第164章 空闻大师是自己人？大殿之上，一片灯光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君临握紧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扑向空闻大师。
没有章法，没有退路，只有将全部生命重量压上去的决绝。
匕首的寒光撕裂空气，直刺对方面门！
这一击，不求胜，只求死。
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与空闻大师交手”的过程中。
“君临——！！！”
皇上的吼声如雷霆炸响，却穿不透一个人一心赴死的屏障。御座上的身影猛地前倾，想要冲下去，却已经来不及。
空闻大师没有用“斗转星移”。
甚至没有格挡。
他只是在那刀尖即将触及眉心的刹那，宽大的灰色僧袖如流云般拂过。
“砰。”
一声闷响。
君临感觉自己像撞上了一堵柔软却无可撼动的墙。巨大的反震力从刀柄传来，剧痛还未传至大脑，匕首便已脱手飞出。
“当啷——！”
金属砸在金砖上的声音，清脆，冰冷，回荡在死寂的大殿里。
像一场精心策划的死亡，被轻描淡写地按下了终止键。
失败了。
君凌踉跄后退，胸口因窒息般的绝望而剧烈起伏。
他看着地上那柄孤零零的匕首，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远去，他的手臂已被震得发麻，但还能动！
“君临你给朕住手！！”皇上愤怒的喊着，他却视若无睹，直奔地上那把匕首而去……
“阿弥陀佛，殿下，请听贫僧一言。”
空闻大师的声音响起，依旧平和。
君临茫然抬头。
只见空闻大师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道殷红的血线，正从掌心蜿蜒而下，凝聚在指尖，然后——
“滴答。”
一滴血珠坠落，在光洁如镜的砖上，绽开一朵刺目的小小血花。
满殿哗然！
“血……大师受伤了？！”“三殿下竟能伤到空闻大师？！”“这怎么可能……”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嫔妃们用团扇掩住半张脸，眼中写满难以置信。宫人们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就连皇上也停住了想冲过来的念头，司命更是不解，深深皱起了眉。
叶昭仪坐在席间，刚想说什么，身侧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的贴身宫女几乎是跌跪在她脚边，凑到她耳边，气息不稳地急语几句。
叶昭仪脸上的冷笑瞬间冻结。
原来皇上早有后手，那司命此举，恐怕是白费心机。
这样想着，她脸上的冷笑瞬间化为一池春水般的柔情，声音温婉得能滴出蜜来：“三殿下武艺精进神速，勇气更是可嘉，或许……也并非绝无可能赢过大师？”
然而，场中的君临，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死死盯着空闻大师流血的手掌，脑子在疯狂回溯刚才那一瞬间的每一个细节——衣袖拂来的角度……力道传递的方式……匕首脱手的轨迹……
没有。
他的刀锋，绝对没有碰到那只手分毫！
那这血……
“善哉。”
空闻大师再次开口，打断了满殿的私语与君临的思绪。
他神色平静，将那只流血的手掌举至面前，竟对着掌心那道伤口，微微颔首，行了个简短的佛礼。
然后，他抬起那只染血的手，指尖微颤，轻轻抚过自己鬓边——那一缕如雪般洁白的发丝。
鲜红的血，霎时浸染了纯白。
那一缕白发，自鬓角起始，被染上了一道惊心动魄的赤红！
在满殿通明的烛火下，那抹红，红得灼眼，红得狰狞，红得……似曾相识！
君临愣住了，不知这一切是有意，还是巧合。
“殿下勇气可嘉，”空闻大师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明显话里有话，“但实在无须如此。”
“哐当——！！！”
不是君临。
是君羡。
他手中的龙泉青瓷茶盏，从僵硬的手指间滑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像被瞬间抽走了魂魄，脸上一丝血色也无，苍白如纸。那双总是弯如月牙的眼睛，近乎惊恐地锁在空闻大师鬓边那抹血红之上！
那不是看一个受伤者的眼神。
那是在看一个……从噩梦里爬出来的鬼魅。
红发……
鬓边的红发！
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君临愣住了，大师血染的红发，位置，和音音鬓边那一抹如此吻合，不是相似。
是如出一辙！
“大师你……” 君临脱口而出，声音干涩。
“善哉善哉。”
空闻大师打断了他，语气寻常。他随手用宽大的袖口擦了擦鬓边，那抹刺眼的血红瞬间被僧袍的灰色吞没，白发恢复如雪。
但，他没有放下手。
反而像是无意识的，用指尖，再次轻轻捋了捋那缕刚刚染红又擦净的鬓发。
一下。
又一下。
动作缓慢，可眼神，却穿过大殿中晃动的光影，清晰地落在了君临的脸上。
君临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逆流，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瞬冻结成冰，坠回脚底。极寒与极热在体内疯狂冲撞，让他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空闻大师，认识音音！他不仅认识，还知道她最隐秘的特征！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狂喜吗？不。
是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那无法控制的后怕。
如果他再快一点……如果空闻大师反应再慢一点……如果那把刀，真的刺了下去……
君羡此刻终于从那种梦魇般的惊骇中挣脱出来一丝，他猛地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像离水的鱼般贪婪地呼吸着。
他颤抖着手，想去拿新换上的茶盏，指尖却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
皇上一直紧绷着视线，看着君羡，深沉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沉重的痛楚与了然。
羡儿……果然还是没能走出来。
那个殷红的黄昏，那些孩童的性命，那二十六道追随而去的将领身影……
还有他的额娘，都被埋在了那个血色黄昏之下……
成了这个儿子一生都跨不过去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