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师徒相认大殿之内，格外安静，几个胆小的宫妃身体后缩着，生怕万一血光四溅伤到自己。
司命嘴角那抹得逞的笑意，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刺眼。
君临强忍住怒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司命的笑容让他胃里泛起一阵恶心，明明是端正的眉眼，怎么就能透出如此癫狂的心思？
“空闻大师？”见大师迟迟不动，司命又上前半步，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那女子，便是冒充您徒弟之人……”
话音刚落，只见空闻大师原本平静的面容骤然有了神色。
他先是眯着眼，仔细端详地上坐着的音音，眉头越皱越紧——忽然间，他瞳孔里炸开一道光！
“徒儿？！真的是你吗？！徒儿？！”
颤抖的嗓音瞬间撕裂了大殿的寂静。
下一瞬，灰色僧袍如疾风般掠起，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德高望重的高僧竟已扑跪在音音身前，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肩膀，轻轻摇晃着。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空闻大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通红，“为师……为师以为你早就……”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老泪纵横。
满殿死寂。
连呼吸声都停了。
烛火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将司命的震惊，音音的茫然，皇上与秦公公的疑惑照射得清清楚楚。
司命僵在原地，脸上的得意还未来得及收起，就凝固成一种滑稽的扭曲。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机会。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刹那，空闻大师布满皱纹的手，极其自然地抬了起来。
他像是要替音音整理凌乱的鬓发，指尖颤抖着，轻柔地拂过她耳侧——将那缕从麻花辫中松脱的红发，一丝不苟地重新塞了回去。
动作快如闪电，温柔似水。
却让君羡浑身震动。
他死死盯着那缕消失的红发，瞳孔缩成针尖——看见了。
他绝对看见了！那位置、那颜色……和记忆中那个血腥的画面，严丝合缝地重叠！
冷汗瞬间湿透中衣。
火神！只有火神！才有那象征性的红发！
君临也看见了大师的所作所为。
他面上仍维持着恰到好处的震惊，心跳却如擂鼓。
音音的那缕红发，到底牵扯着怎样的秘密，能让这位高僧冒着被识破的风险，也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其掩埋？
“你真是空闻大师的徒弟啊？早说啊！”
第一个打破死寂的，竟是娉婷。她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于是赶忙恢复恭敬，声音又亮又脆：“皇子妃为人低调，难怪会让人误会。”害她白闹一场！
音音茫然地扭头看她，又转回来，对上空闻大师泪眼婆娑的脸。
……师父？
她什么时候有过师父？
清澈的眸子里写满困惑，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在翻腾，却又隔着一层浓雾，怎么也抓不住。
“大师！”司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几步上前，几乎要抓住空闻的僧袍，“您先前分明说，您漂泊半生，从未收徒！为何现在——”
“阿弥陀佛。”
空闻大师缓缓起身，转向御座。他拭去眼角的泪，双手合十，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尾音仍带着些许颤意。
“皇上，事情是这样的。”
殿内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空闻大师身上。
“多年前，武林曾有一场浩劫。”空闻掷地有声，“千毒门以奇毒祸乱江湖，多少高手饮恨，连当年的武林盟主也难逃其毒，不幸身死，引得武林大乱，最终各大门派不得不联手，将千毒千机两门灭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司命：“此事，司命大人应当有所耳闻。”
司命脸色铁青，咬牙点了点头。
“千毒门炼毒，需以童男童女为引，甚至……襁褓婴孩也不放过。”空闻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痛惜，“贫僧当年云游至西南，在一处毒窟中，救下了数十个孩子，可惜，最终活下来的，只有一人，便是音音。”
音音歪了歪头，仔细回忆着自己的童年，她是轻羽大人养大的啊，这怎么冒出个空闻大师……
是不是她被附身，然后忘记了什么？毕竟幽师兄曾经说过，她这个体质，最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了……
音音又开始胡思乱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得君临眉头一紧，不由得担忧起来……她可别露馅啊……
空闻大师似是有意挡住神游中的音音，故意向前一步，接着说：“贫僧将她带回山中，传授武艺，抚养成人。直到她八岁那年……”
他忽然顿住，转头凝视音音：“我这徒儿上山采药，三日未归。贫僧寻遍整座山，最后只听樵夫说……她误入熊洞，被巨熊一掌拍飞，坠入了悬崖。”
音音眨了眨眼，重重点了点头：“有的有的，我确实被熊拍飞了。”
她被拍裂了内脏，是黑羽倾巢出动，去波斯抢来定心丹才捡回一命。
可是……她坠崖了吗？
她记得自己明明打死了那头熊，是在洞里被轻羽大人找到的呀。
“贫僧苦寻数月，一无所获。”空闻的声音染上苍凉，“只当这孩子……已被野兽吞噬，尸骨无存。从此心灰意冷，隐居于江湖。”
他转身，朝司命深深一礼：“没想到，在贫僧行将就木之年，竟还能再见徒儿一面。此番机缘，全赖司命大人安排——善哉，善哉。”
“荒唐！”司命终于爆发了，他指着音音，声音因愤怒而尖利，“一个八岁孩童，重伤坠崖，如何能在深山中存活？！这根本——”
“能的呀。”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质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音音身上，她换了个姿势，扬起那张如诗如画的脸，用空灵的声音，说着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事：“有什么难的呀？见什么杀什么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