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微臣百口莫辩,但就是不服妃嫔们齐齐用团扇掩住嘴,眼睛却瞪得老大,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那些视线在音音和君临之间来回扫射,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三皇子,怎会喜欢这样一个……粗鄙之人?
叶昭仪脸上的得意与嘲讽已经掩饰不住了,自己的未婚妻如此丢人现眼,怕他会颜面全无吧……
“好可爱……”
君临看着音音鼓起的脸颊,忽然伸出手,食指轻轻按了上去。
软的。温的。
“哈……”黑衣一声无奈的叹息,是了,他家殿下是病入膏肓了。
音音的白眼几乎翻到天上去,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你有毛病?!没看见我快气死了吗?!他他他说我是影字诀啊!!”她气得跺脚,眼泪又开始往下流,“呜呜呜……太丢人了呜呜呜……”
“别生气,你就是月字诀,不要理旁人怎么说。”君临拍了拍她的手,低头看向司命,冲他挤了挤眼,“大人,你还不快点认证,本宫未婚妻是月字诀吗?”
“你……你们!”司命气得咬牙切齿,骑虎难下,他只是想逼出她黑羽杀手的身份,怎么现在的重点变成了她究竟是影字诀还是月字诀?
难道真的让他和君临那个白痴一样,哄这个女人?!
只是,君临这哄孩子般的态度,反而让这原本真的事情成了闹剧了。
御座之上,皇上闭了闭眼,也是一声叹息。
这儿子怕是没救了,真的快得给他赐婚了,不然他这病怕是越来越严重。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叶昭仪的方向。
那个女人的脸上,此刻翻涌着的并非单纯的恨意,而是更加灼热的妒火,几乎要将她自己都焚尽,令她疼痛难忍的妒火。
幸亏君临没娶她,皇上暗自庆幸。心智差点就差点吧,总比心思不正的好。
“好了。”
皇上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深深的倦意。他揉了揉太阳穴,仿佛这样就能驱散这场闹剧带来的头痛:“总之,音音是空闻大师的徒儿,这一点,皇后已经亲自验证过了,对吧?”
“皇上!”司命仍旧不肯放弃,他的膝盖在砖上碾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就算她是空闻大师的徒儿,也可以是黑羽的杀手!这两者并不——”
“司命大人!”
君临踏前一步,截断了他的话。身上骤然迸发出一股凛冽的气息,那不再是被动防守的隐忍,而是属于上位者的压迫:“你有完没完?构陷皇子妃,逼她承认莫须有的身份,你对黑羽如此执着——”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字字如刀,“是不是因为,害怕啊?”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司命惨白的脸上:“是不是因为,你们一次次失败,一次次损兵折将,却连黑羽的皮毛都摸不到?所以才如此忌惮黑羽?”
“啊!原来如此。”
音音恍然大悟般地点头,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天真的同情。她甚至朝司命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得残忍:“你们都输那么多年了,怎么还怕啊?不是早该习惯了吗?”
“……”
司命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渗出铁锈味:“与、那、无、关!微臣只是想替皇上铲除奸恶,保宫中安宁!”
“宫中安宁?”
君临笑了。那笑容冰冷,没有半分温度:“司命大人,你擅闯我皇子府,伤我贴身侍卫,当众构陷我未婚妻,搅乱父皇寿宴——这就是你所谓的‘保宫中安宁’?”
他步步紧逼:“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说,空闻大师也是黑羽的杀手?”
“阿弥陀佛。”
空闻大师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悲悯之色:“司命大人找到贫僧,让贫僧得以与失散多年的徒儿相认,贫僧感激不尽。若大人执意说贫僧是黑羽杀手,那么……便是吧。”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望向皇上:“只是贫僧不擅长制毒,也不擅用剑,恐怕,也只有月字诀一个去处了。”
“空闻大师对黑羽了解不少啊?!”司命的声音因激动而尖利。
“贫僧虽一心修佛,但身却在江湖之中。”空闻大师的语气依旧平和,“贫僧不但知晓黑羽,还知道锦衣卫红鹰。若知晓便是罪过——”
他双手合十,深深一礼:“那贫僧,无话可说。”
好啊,好一个远离江湖不问世事的高僧!!根本就是黑羽的人。
他被耍了,彻头彻尾的!
司命的心彻底沉入冰窟。
空闻大师这番话,已经将他最后的反击彻底瓦解。此刻在所有人眼中,他不再是为国执法的酷吏,而是一条走投无路,绝望攀咬的疯狗。
虽然他本来就是。
他看着自己地上的影子,在烛火之下,被拉得细长扭曲,如同败家之犬。
大殿里静得可怕。
他抬起头,看向御座上的皇上。帝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深沉如古井,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决断。
“事已至此。”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那丝颤抖依旧无法完全掩饰,“微臣……无话可说。还请皇上定夺。要打要罚,微臣……自当领命。”
成王败寇。他认。
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父皇怎么会责罚司命大人呢?”
君临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那笑意温润,却让司命脊背发寒。
他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里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怜悯:“大人也是替父皇查案,为保宫中安宁,一片忠心,天地可鉴。父皇仁德宽厚,怎会因此降罪于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只要——向黑衣,赔个礼,道个歉,此事便就此揭过。如何?”
御座之上,皇上忽然低下头,端起茶盏,借由这个动作,掩饰住唇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这个三儿子……果然最懂如何诛心。
司命这个人,不怕罚,不怕打,不怕贬,甚至不怕死。他就像一条淬了毒的鞭子,越是抽打,反弹得越狠。
让他怀疑这个司命是不是有什么愿意挨打的特殊嗜好,若不是实在有用,他绝不会将这种疯子留在身边。
但大庭广众之下,让他向一个品级远低于自己的侍卫低头道歉……
这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君临这一招,真是够狠。
司命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已经一片血红,额角青筋暴起,紧咬的牙关甚至渗出了丝丝血迹。那双总是阴戾森冷的眼眸,此刻翻涌着近乎实质的杀意,死死锁在君临脸上,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君临没有退缩。
他就那样站着,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温和的笑,目光平静地回视。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司命的反应——爆发,还是屈服?
许久。
司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黑……衣……侍……卫……”
“稍等。”
君临忽然打断他。
在司命陡然狰狞的目光中,君临伸手,将一直沉默跪在一旁的黑衣拉了起来。与他并肩而立,一同俯视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司命。
“大人。”君临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磕头认错就不必了。这样,黑衣站着,你跪着,更显诚意——哦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朝音音招了招手:“音音,你也过来。免得司命大人一会儿,还要再单独对你道一遍歉。”君临补充道,体贴得残忍。
“三、殿、下——!!”
司命猛地抬头,那双血红的眼睛几乎要瞪裂开来。猩红的光芒在其中疯狂闪烁,恨意、屈辱、杀意交织成网,死死缠向君临。
“我在。”君临微微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哦,本宫就算了,本宫大人大量,不用你道歉。你——”
他俯下身,凑近司命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轻吐出最后一句:“只给黑衣和音音赔礼便可。”
然后,他直起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目光冰冷如刃:“也好让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君临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只对司命一人,而是响彻整个大殿:
“我皇子府,不是任何人可以随意践踏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