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血溅礼殿司命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哑声。
烛火在他血红的眼中跳跃，映出濒临崩断的疯狂。他紧咬着牙，嘴唇渗出的血丝发出淡淡的血腥味。
就在这紧绷到极致的时刻——
“那么……”
一个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的声音，从殿侧响起。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声源。
娉婷站在那里，双手绞着裙摆，她细声细气地开口：“既然三殿下如此说了……”
话音未落，她已迈开脚步：“奴婢……就一起接受司命大人的歉意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脑中炸开惊雷。
谁叫你了？！你一个宫女也敢让司命道歉？！不要命了？！
君临心脏猛地一缩，他飞快地扫视全场——皇后垂眸捻着佛珠，看不出心思。父皇双手环胸，紧闭双眼，那烦躁几乎要溢出来，而嫔妃们……个个瞪大了眼，彼此对视着。
但最震惊的，是那些垂首侍立的宫人。
在这深宫里，奴才受辱是常事，跪着挨打、磕头谢恩才是规矩。像这样敢站到主子面前，要求道歉的……
是嫌命太长吗？
娉婷却像浑然不觉。她甚至转过头，对着殿角那个一直押送她们的血滴子首领，招了招手。
“来，你也来。”她说，语气自然得像在招呼同伴，“一起道歉。”
“你算个什么东西——！！！”
司命的咆哮炸裂开来。
他猛地要起身，膝盖撞在砖上发出闷响。可就在他撑起一半的刹那，君临修长的手按在了他肩上。
那只手看起来并不用力，甚至姿态优雅，可司命却像被钉住般，再也动弹不得。
“司命大人。”
君临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响起，“打狗——”他特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娉婷不满瞪他的眼睛，笑意更深，“也要看主人。”
他俯身，凑近司命耳边，声音压低却确保周围几人能听见：“这小宫女方才差点名节不保，要个道歉……不过分吧？”
君临直起身，忽然转头看向席间：“对吧，二哥？”
无人应答。
君羡根本没在听。
他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锁在音音脸上——确切说，是音音鬓边的麻花辫。眼神专注得近乎失神，仿佛要将那里面的东西看透。
“二哥？！”君临提高音量，带着刻意的焦急，“司命大人要惩罚你家这个小宫女了！”
这一声，终于将君羡的魂拽了回来。
“……啊？”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缓缓聚焦，看向回头看他的娉婷。
四目相对。
只一瞬。
君羡脸上的恍惚就被瞬间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冰冷。
他的目光落在娉婷的左脸颊上。
那里，一道寸许长的伤痕斜斜划过颧骨，渗出的血珠已经凝固成暗红色，伤口不深，但刺眼的很。
关键是，伤在脸上。
女子最看重的脸上。
“……”君羡缓缓站起身。
动作并不快，甚至称得上优雅。可就在他起身的刹那，所有窃窃私语戛然而止，连呼吸声都轻了下来，从来不见人的二皇子，竟然来了礼殿，还在众目睽睽之下站了起来！
“羡儿？”御座上，皇上担忧地轻唤。
君羡毫无反应。
他走下席位，脸上甚至还挂着那标志性的月牙般的笑眼——可此刻，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润，只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他径直走向殿中，路过黑衣面前——
“锃——！”
君羡抽出黑衣腰间的佩刀，刀身出鞘的声音，划破了死寂。
刀身在烛火下折射出流动的寒光，映在他含笑的眼中，诡谲得令人心悸。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二哥！”君临失声喊道。
太晚了。
君羡冲着那血滴子首领，抬起了刀——
不是江湖高手的疾如闪电，而是一种带着绝对掌控感的缓慢。他左手如铁钳般扣住首领肩膀，右手握刀，刀尖精准地抵上对方右胸。
首领瞳孔骤缩，想反抗，可身体像被冻住般无法动弹。
他眼睁睁看着那截寒刃，一寸一寸，缓慢而坚定地，没入自己的胸膛。
“噗嗤——”
利刃刺穿皮肉，擦过肋骨的声音响起。沉闷，黏腻，带着一种令人发麻的撕裂感。
直到刀身完全没入他的右胸，只剩刀柄抵在衣料上，君羡才慢慢松开了手。
“啊！”嫔妃们惊慌叫出声音，随即立马捂住了嘴。
首领的瞳孔放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鲜血顺着刀身与皮肉的缝隙涌出，迅速浸透了他的衣衫。
“砰。”
首领直直跪下，膝盖砸在砖上。到喉头一甜，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溅在光洁的砖面上，绽开一朵狰狞的花。
“啊——！！”
娉婷的尖叫声终于冲破喉咙。她死死捂住嘴，整个人僵成石像。
御座上，皇上张大了嘴，手还维持着抬起的姿势，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君临和君阳屏住呼吸，瞳孔地震。这个连宫门都不常出的二哥……这个总是温声细语的二哥……
音音眨了眨眼，没有半点感觉，“你要杀人，得往左边捅。”
君羡却像什么都没发生。
空闻大师却深深叹了口气，“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他的眼神落在音音身上，不知为何，眼里似乎又含着泪水，“徒儿啊……勿动杀念，才可成佛。”
“我没动杀念呀。”音音说着，眼神飘向桌上的饭菜，“我就是想吃饭。”
君羡没有理会空闻大师的话，径直走到娉婷面前，伸手，用指腹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左脸颊转向自己。
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
“回去。”他说，“上药。”
“二、殿、下——！！！”
司命的嘶吼终于爆发。
他猛地起身，看着地上血流不止的下属，眼里的那嗜血的疯魔，再也无法压制住。
一个侍卫！一个宫女！
他们血影司！竟然会因为这两个卑贱的奴才受此奇耻大辱！！
他绝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