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秃驴你在搞什么？礼殿之内，烛火已燃至中段，时辰已经过去许久，菜都凉了。

音音哀怨地看着一桌冷饭，独自生着闷气。

皇后掩口，轻轻打了个呵欠，平日这个时辰她早已入睡，这一夜的波折，真是让她心倦。

“今日，发生了许多不快。”

皇上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殿内逐渐松弛的气氛。

他坐在御座之上，背脊依旧挺直，的视线，越过满殿烛火，落在殿中央那个已经迫不及待了的儿子身上，“君临，音音。你们受委屈了。为了弥补你们——”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君临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死死牵着音音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掌心相贴，渗出了汗。

来了。

终于要来了。

赐婚的旨意！！

君临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他侧头看向音音，她正仰着脸，好奇地等着皇上接下来的话，“这回总得给银子了吧？”她小声嘀咕。

“阿弥陀佛。”

一个平和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

空闻大师双手合十，抬头望向御座，声音洪亮如钟：“感恩圣上慈悲，能让贫僧与失散多年的徒儿相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音音，那双总是悲悯的眼眸里，此刻竟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最明显的，竟然是——恐惧。

“贫僧有一不情之请。”空闻大师忽然撩起僧袍下摆，双膝跪地。

“咚。”

膝盖撞击砖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满殿皆惊。

连皇上都微微坐直了身子。高僧跪地，这不是寻常礼节——这是大礼，是恳求，是某种决绝姿态的开端。

“大师何愿？”皇上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慎重，“请讲。”

空闻大师抬起头，“恳请圣上——让贫僧……带走徒儿，归隐江湖。”

“什么？！”

君临失声喊道，几乎是本能地，将音音往自己身后一拉，整个人像护崽的猛兽般挡在她面前，

“不行！！”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却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我与音音两情相悦，早已互许终身！大师何苦——何苦非得拆散我们？！”

这个秃驴！！

君临在心中嘶吼，他根本就不是音音的师父！他到底想干什么？！带走音音？他凭什么？！他是不是黑羽的人？是不是想拿音音去邀功？还是想用她来威胁什么？！

音音从他身后探出头，好奇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空闻大师。

归隐江湖可不行，她还得当杀手。

君临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撕开他那张慈悲的假面——可是他不能。

他亲口承认了这是音音的师父。

他亲手将这个“证人”请上了殿。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刚才就该以死相搏，让这臭和尚进大理寺！

“并非贫僧想要拆散你二人。”

空闻大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无奈。他抬起头，看向君临，那双悲悯的眼睛里，竟带着一丝歉意？

他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了看音音，又看了看皇上，最后低下头，发出一声沉重到极致的叹息。

“大师有话，”皇上缓缓开口，目光如炬，“不妨直说。”

他也看出来了。

这个空闻大师，不是在演戏。他很好奇，为什么一个师父，非要搅黄自己徒弟天大的好事？

空闻大师环顾四周。

他的视线缓慢地划过每一张脸——皇后探究的目光，嫔妃们好奇的眼神，宫人们低垂的头颅……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皇上脸上。

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烛火都仿佛停止了跳动，等待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唉……”

又是一声叹息。

那叹息里，带着千斤重的无奈。

空闻大师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陛下有所不知。我这徒儿……当年被千毒门抓去，当炼药的药人童女。”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无比，“她……伤了根本。”

殿内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君临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盯着空闻大师的嘴唇。

“恐怕此生……都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延绵子嗣。”

“轰——！！！！！”

不是雷声。

是某种东西在每个人脑中炸开的巨响。

不能生育。

皇子妃……不能生育。

“哐当——！”

皇上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动作太急，带翻了手边的茶盏。他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撑住御案，手指几乎要陷进厚重的紫檀木里。

叶昭仪“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那笑声在死寂中格外突兀，也格外刺耳。她连忙用团扇挡住脸，遮住了满眼的幸灾乐祸，却压抑不住肩膀那快意的颤抖。

君临甚至忘了要请太医查验。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突然被抽走灵魂的玉像。脑中嗡鸣一片，他们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她曾经憧憬过的“玥儿”，她笑着说要教她武功，保护她的“玥儿”……

不会来了。

而音音，显然更加震惊：“什么？！”

她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脚跟撞到桌腿，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抬起头，看向空闻大师，“大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是说……我不能生殿下……和皇上的孩子了吗？！”

最后几个字，她是喊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