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是不是空闻大师？当君临忍着痛，拉着音音慢悠悠挪回府中时，空闻大师早已端坐在客座之上。
烛火通明，将他灰色的僧袍映成暖黄。他闭目养神，神态平静得仿佛真是位得道高僧。
君临一进门，就没好气地瞪了过去，虽未开口，却已骂了对方几百遍。
“阿弥陀佛。”
空闻大师缓缓睁眼，双手合十，礼数周全：
“三殿下。可否……让贫僧与徒儿单独说几句话？”
“别装了！”
君临一步挡在音音身前，姿态是全然的防备与敌意：“音音根本不是你徒弟！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混进宫来，有什么目的？！”
空闻大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莫名让君临退后了半步。
然后，只是轻轻一挥袖。没有风声，没有劲气。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迎面拂来，随即，君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开，踉跄着向旁侧退了好几步。
“你——！”
“音音，”空闻大师已握住音音的手腕，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随为师来。”
“老秃驴！你想对音音做什么？！”君临愤怒地冲过来，却又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挡在三步之外，只能徒劳地嘶吼：“音音！别怕！他敢动你，你就打他！往死里打！不用留情！”
音音听令，眼神瞬间凌厉。
她手腕一翻，指尖寒光隐现——可就在这一瞬，空闻大师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盒。
盒身冰凉，在烛火下泛着哑光的黑。盒盖上，用极薄的金箔，贴出一个图案——
一弯弦月。
音音的动作，骤然僵住。
她瞳孔紧缩，死死盯着那个盒子，那是……
那是他们月字诀的信物！
只有月字诀核心成员，才会有的……
“你……”音音缓缓抬起头，看向空闻大师，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你是……月字诀的人？”为什么！月字诀怎么还有和她一样的厉害的人！轻羽大人不是说她是顶尖了吗？
空闻大师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轻轻推开里间的门，将她带了进去。
关门之前，他回过头，看了君临一眼。
那眼神复杂，有无奈，还有一丝宽容，他摇摇头，声音平静：“三殿下放心。贫僧只是与她说几句话。还请……稍候片刻。”
在关门之前，音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露出半个脑袋冲困意满满的黑衣喊道：“黑衣！你别碰殿下的屁股！五两银子是我的！！”
“吱呀——”
门，关上了。
隔绝了所有视线。
门外，被吓了一跳的黑衣只是思索了片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转头看向君临，眼神呆滞：“殿下，您干脆给音音姑娘五十两银子，骗她和您圆房得了。”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君临气得敲了下他的脑袋，“本宫还用骗？！这是早晚的事！”
“是是是……”黑衣揉着脑袋，瞌睡被敲醒了三分，这才回过神，盯着紧闭的房门，“那大师，要跟音音说什么呀？”
“不管说什么，发现有不对，我们就冲进去！”君临死死地盯着紫檀木的门板，那眼神，像要把里面望穿。
反正以音音的武功，那老头一时三刻不能拿她怎样，他倒要看看，那个臭老头搞什么名堂！
房间内，也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空闻大师松开音音的手，转身面对她。
方才那副平静慈悲的模样，瞬间如同面具般片片碎裂。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眼眶瞬间通红，“孩子……让、让我看看你……”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向她鬓边探去——
音音下意识地向后缩去，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辫子，眼神里写满了戒备与抗拒。
“别怕……”空闻大师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怕惊碎一场梦：“我不是坏人。”
他的手，再次缓缓抬起。
这一次，音音没有躲。
她只是睁大眼睛，看着那只颤抖的手，一点一点，靠近她的鬓发。
指尖触到辫子的瞬间，空闻大师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他小心翼翼地，开始拆解那根麻花辫。
动作很轻，却抖得厉害。好几次，发丝从指间滑脱，他又固执地重新捏住。
终于——
辫子散开了。
那一缕被刻意藏起的红发，失去了束缚，如一道燃烧的瀑布，倾泻而下。
在昏暗的烛光里，它红得那样耀眼，那样灼目。
像生命本身在燃烧。
像某个永不熄灭的印记。
“呜……”
空闻大师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他死死盯着那抹红，眼睛瞪得极大，泪水疯狂涌出，顺着他脸上的沟壑纵横流淌。
然后，那呜咽渐渐失控，变成了哀嚎般的痛哭！
他哭得肝肠寸断，却笑得欣喜若狂。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嘶哑，带着近乎癫狂的喜悦。
音音被吓呆了，好半晌，她才弱弱地开口：“大师……你……”
她拽下自己一根红发，捏在指尖，小心翼翼地建议：“你若是疯子的话……我就要勒死你了哦。”
空闻大师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呼吸。
然后，他飞快地打开那个黑色金属盒。
盒内，是半透明的，带着奇异香气的膏体。
他用两根手指，蘸取了一点，而后，仔细地，抹在音音那缕红发上。
瞬间那火焰般的红色，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从发根到发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最后，化作与其它发丝无异的乌黑。
“这是……”音音倒吸一口凉气，“轻羽大人的染发膏！”
她猛地抬头，眼中光芒骤亮：“你是月字诀的人？！”
空闻大师摇了摇头。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在看失而复得的珍宝，声音却平静下来：“我，确实是空闻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