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是劫还是解“不……不可以……”君临的口中喃喃自语着这几个字。
音音和黑衣同时扑到床边。
君临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皮在剧烈颤抖，仿佛正陷在一场恐怖的梦魇里。薛神医急忙取出一颗碧绿色的丹药，捏开他的牙关塞进去。
“不可以……不可以杀人……”
君临的呓语越来越清晰，呼吸也变得急促。忽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殿下！你醒了！”黑衣惊喜地上前，可话音未落，他就僵在了原地——
因为他看清了君临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张被怒意彻底侵占的脸！
君临的视线在屋内扫过，最后，死死锁定了音音。
“你……”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每个字都带着血气，“要为了我……杀千名僧侣？”
音音被他眼中的怒火慑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君临，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小腿撞在矮凳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君临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可刚一动，胸腔里就传来骨头摩擦的剧痛。他闷哼一声，额角的青筋暴起，却仍死死盯着音音，“你回去……”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门外：“现在就走。回去，写一千个‘善’字。”
医馆里一片死寂。
“写不完，想不明白……”君临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愤怒，“就别来见我。”
音音怔怔地看着他，眼睛一点点睁大。
委屈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猝不及防。她眨了眨眼，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一颗接一颗，滴落在地上。
薛神医一看这情形，彻底炸了。
“君临！你是不是人啊！”他一步跨到床边，手指几乎戳到君临鼻尖，“音音为了你，连弑师屠僧的话都敢说！宁可背千古骂名也要护着你！你倒好，刚醒就摆这副死人脸！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不知好歹的东西！”
君临没有回话。
他甚至没有看薛神医。他只是把脸转向墙壁，侧脸的线条僵硬如石雕。
可黑衣看得清楚——君临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殿下在极力克制自己。
“回去。”君临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哑了。
“殿下……”黑衣不忍地看向音音，她已经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音音姑娘只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她心里是……”
“我不用你守在这里！”
君临猛地转过头，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话音未落，他喉咙一甜，“噗”地又是一口血喷在锦被上，暗红的颜色触目惊心。
薛神医脸色大变，急忙按住他行针。
音音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她抬起头，看了君临一眼，眼神中有困惑，有委屈，还有被信任之人伤害的刺痛，她哽咽着，倔强的不肯低头。
半个字都没说，决绝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木门被她摔得震天响，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医馆内顿时安静的可怕，但很快，门外便传来了音音委屈的哭声。
薛神医气得手都在抖，银针险些扎偏。他恶狠狠地瞪向君临，刚想张嘴骂他，却在一瞬间愣住。
君临面朝墙壁，肩膀在剧烈地颤抖。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浸湿了鬓角。
“你……你这是图什么啊？”薛神医的怒火忽然就泄了气，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不解，“那孩子也是口不择言，你好好跟她说不行吗？非得这样伤她的心？”
君临缓缓转过头。
“薛神医……”他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音音她，善不自知，恶也不自知。她心思单纯，是因为她一直活在混沌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门外，那哭声已经渐渐远了。
“可今天，她说要为我杀一千个和尚。”君临的声音开始发抖，“这不是混沌，这是选择。她选择了‘恶’。”
“那也是为你啊！”薛神医也一样困惑不解，“你不能好好跟她说吗？！”
君临闭上眼睛，两行泪又滚下来：“我知道她是为我，可我必须让她明白，她这样做，除了会背上千古骂名，人人唾弃之外，得不到任何好处，这是做人的底线，绝不可以触碰……一念成魔，为一人杀千人……”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爆出骇人的光：“音音若为我变成滥杀无辜的恶鬼！那才是比死更让我难受的事！”
最后几个字，他是吼出来的。
吼完，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床榻上，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
薛神医怔怔地看着他，手里的银针忘了收起。
许久，他才长长叹出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你们两个啊……一个杀戮太重，一个圣心太浓。要是能中和一下该多好……”
君临不再说话。
黑羽都不曾让她化为索命的厉鬼，他就更不能玷污她的纯粹，否则，又有什么资格留她在身边，不过是害了她罢了……
他侧耳听着窗外——那哭声已经彻底听不见了。夜色吞没了那个委屈的背影，也吞没了他所有强撑的坚决。
而黑衣，从头到尾没有插话。
他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君临泪流满面却强装狠心，看着薛神医连连叹息不停张望，心里那个不祥的预感，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殿下……”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您觉得，音音姑娘真的会回去……写那一千个‘善’字吗？她会不会……气得离开了呀？”
君临疲惫地闭上眼睛：“她还能去哪？待我好些，会回去找她。”
“那她……”黑衣咽了口唾沫，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在宫里，是不是还有个好朋友呀？”
君临微微蹙眉，似乎也想到了一个人。
“就是那个……”黑衣的声音低了下去，小心翼翼地说，“以打劫越货为荣的盗贼……”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灾难：“您觉得，那位朋友，能给出什么好建议吗？”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
只有夜风穿过门缝，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良久，这医馆内，终于响起君临焦急的声音，“你……你……还不快去跟着？！”
那个挖墙脚的，还不得趁机把音音扣下！
……………………
黑衣焦急地推门而出，追着音音离开的方向狂奔而去，薛神医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二皇子比他家殿下，可是差太多了，若音音的身份被二皇子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全然没有注意到，医馆的另一间屋内，空闻大师正在盘腿打坐。
方才君临所说的一切他都已经一字不落的听到了，睁开眼，眼中满溢着泪水。
这难道真的是天意吗？
他本想带走音音好生教导，却险些把她逼入魔道……而那皇子……以身为盾，阻止她堕入深渊，化解她一身的杀戮之气……
韩威将军，你在天之灵，可不可以告诉他，现在，该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