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宫道在深夜里静得吓人。

在这片寂静里，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就显得格外刺耳。

音音走得很慢，脚步拖沓，像她哭得太久了，眼睛肿得像两枚核桃，视线模糊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即便眼泪已经流干，委屈的啜泣却停不下来。

她的目的很明确——二皇子府。

这里从来人烟稀少，宫人更少，甚至守门的人都没有，音音像回自己家一样，一手推开门就往里面去，“呜……”她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

几乎是立刻，西厢房的门“砰”地被推开。

娉婷披着外衣冲出来，头发还散着，一看是音音，眼睛瞬间亮了。她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音音的手腕就往自己屋里拽，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抢了去。

“怎么了怎么了？”门一关，娉婷就把音音按在椅子上，自己蹲下来仰头看她，“谁欺负你了？”

音音抽噎着，话都说不连贯：“殿、殿、殿下是……混蛋！”

“哪个殿下？”娉婷问完就摆摆手，“算了，都一个德行。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从桌上倒了杯温水，塞进音音手里。音音捧着杯子，指尖还在抖，温水溅出来几滴。她仰头一口气喝干，像是要把那股委屈也一起咽下去。

“我、我不给三、三殿下当暗卫了……”音音吸着鼻子，声音闷闷的，“也不当皇子妃了……我要来你这里。”

娉婷正在剪烛芯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缓缓转过头，盯着音音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转为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真的？！你终于想通了？！那个狗皇子是不是又干什么混账事了？”

音音用力点头，点得太猛，眼泪又甩出来几滴：“我、我就是说……我要杀一千个和尚……他、他就骂我……”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嗯……”娉婷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她看着音音那双哭红的眼睛，挥了挥手，语气变得含糊：“无所谓了……反正他们和尚，那个……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嘛。”

音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想不通。她杀过那么多人，山贼、刺客……殿下从来没有生气过。

可为什么，她只是想杀一千个和尚，殿下就发了那么大的火？

他有毛病。

“不过话说回来，”娉婷凑近些，声音压低了，带着试探，“你真的要留在二皇子府？不回去了？”

“嗯。”音音擦擦眼睛，“我和你一样，当宫女。每个月有多少银子？”

“银子少不了你的！大不了我去偷给你！”娉婷乐得几乎要跳起来，但随即又强迫自己冷静。她太了解音音和三皇子了，万一明天那狗男人过来一哄，她又跟着跑了怎么办？

得想个办法。

得让她彻底断了回去的念头。

娉婷盯着音音看了很久，忽然拉起她的手：“走。”

“去哪？”

“既然决定不回去了，就得让那边彻底死心。”娉婷的声音带着某种决断，“别让他们再来纠缠你。”

她牵着音音，穿过昏暗的走廊，停在了君羡的房门外。没敲门，直接推开。

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

君羡披着月白色的寝衣坐在床边，显然早就醒了——音音那惊天动地的哭声，怕是半个皇宫都能听见。

“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她要杀一千个和尚，三殿下生气了，音音也生气了。”娉婷几句话交代完，朝君羡使了个眼色，手上轻轻一推——

音音踉跄着向前跌去，撞进了君羡怀里。

“你做什么？！”君羡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她，又立刻像碰到烫手山芋一样将她推开。

动作有些慌乱，连寝衣的带子都松了。

若是几个月前，他绝不会推开。

可现在……音音是君临认定的人。他若越界，兄弟之间那点情分，恐怕真要断了。

“音音不打算回去了。”娉婷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嫌弃，“你得让三殿下死心啊。你不会……不行吧？”

君羡深吸一口气。

他想说什么，可看看音音，竟下意识觉得不可在小孩子面前说不雅的话，于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宫女也要……贴身陪护吗？”音音看看君羡，又看看娉婷，好像明白了什么，“干的是跟暗卫差不多的活？”

“对对对！”娉婷连连点头，笑得意味深长，“那你今晚就好好陪——唉哟！”

话没说完，她整个人被音音按在了床上。

“那咱们三个一起睡。”音音说得理所当然，自己踢掉鞋子，爬上床，将中间的位置留给了娉婷。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娉婷躺在两人中间，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她能感觉到左边君羡温热的体温，右边音音均匀的呼吸。眼睛盯着帐顶的绣花，脑子里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怎么就……三人同床了？

君羡倒是很快放松下来。他顺从地躺下，双手交叠在胸前，嘴角微微扬起一种看好戏的，带着淡淡讽刺的笑意。

只有音音翻来覆去。

她在狭窄的空间里动了又动，最后终于恼火地坐起来，看着身边挤着的两个人，眉头拧得紧紧的：“挤死了。”

她翻身下床，光着脚就要往外走：“你们在这睡吧，我去旁边屋子。”

“你回来！”

“晚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娉婷急得伸手去拉，君羡却已经闭上了眼睛。

娉婷恶狠狠地瞪了君羡一眼，她转过头，抓住音音的手腕，语气急得像火烧眉毛：“你现在走，就代表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你难道还想回三皇子那儿去吗？别忘了，他可是因为一句话就把你骂出来的！”

音音停下了。

她低下头，看着一尘不染的地面，“可是……不光是殿下生气……黑衣也生气了，薛神医也说……我造孽。”

她抬起头，眼睛里又浮起水光：“我是不是……真的是坏人啊？”

“你当然不是！”娉婷斩钉截铁，几乎要跳起来，“你在二皇子府就可以随便！杀一千个！一万个都可以！”

她说完，转头看向君羡，眼神里带着逼迫：“对吧？二皇子，你是不会骂她的，对不对？”

君羡睁开眼睛。

他看了看娉婷，又看了看音音，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原来是这样，君临是因为这件事生气。

君羡低头沉思，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内心正在激烈交战。

但当他抬起眼，余光触碰到娉婷那闪烁着光点的眼神之后，忽然做好了决定。

他鲜少救人，但这个人，他必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