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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你家杀手又救人了!第200章 路口听到推门声,音音瞬间“噌”地一下坐直身子,慌忙抓起笔强迫颤抖的手腕稳住,在纸上重重落笔——0%

第200章 路口听到推门声,音音瞬间“噌”地一下坐直身子,慌忙抓起笔强迫颤抖的手腕稳住,在纸上重重落笔——

一个“善”字。

君临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他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些,但依旧苍白,唇色很淡,像褪了色的花瓣。

“咳咳。”他轻咳两声,音音没理他,继续写着字。

一个“善”字写完,她将那张纸放在地上,又抽出了一张新的继续提笔。

君临垂眸看她,眼神无意识扫过了一旁扔着的那几个空着的锦盒,“那不是……”他装那珍贵宣纸的锦盒吗?!

君临的呼吸停了一瞬,他快步往前走了两步,手抓住音音写字的宣纸,没错了!是他珍藏的宣纸!而且,这个砚台里的墨条,也是他向父皇求了好久的松烟墨!

现在只剩拇指大小的一截了!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笔架上——那里原本挂着的十二支笔,现在空了五支。

他猛地转头,看向墙角。

那五支笔被随意扔在一个陶罐里,笔头朝下,笔毛被墨汁黏成一绺一绺,有的笔锋已经劈了,像炸开的蒲公英。

“……这……”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第一个字几乎没发出声,“我……我的纸墨……”

音音没抬头,但嘴角明显的上翘了。

君临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趴在桌上,“我的笔砚啊!”他捂住胸口,痛心疾首。

音音心里,那股报复的快感,终于达到了顶峰。

没错!就是这个感觉!

心疼吧!难受吧!活该!

她几乎要笑出来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眼睛亮得惊人。

“音音……”君临的声音发着颤,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你写字……用得上……这么好的纸吗?”

音音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下巴一扬,说得理直气壮:“对呀。轻羽大人说了,想要字好看,首先要用好纸。”

“可是……你写小一点的字,很快就写完一千个了。为什么……要写这么大的字?多……多费纸啊……”

“我愿意写大字。”音音按住抖个不停的手臂,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小字累眼睛。”

“就算你愿意写大字——”君临走到那堆纸前,蹲下身,用手丈量着厚度,“这些,也不止一千张了,你早就写完了啊!”

音音摇摇头:“下面的不是‘善’。”

“下面的不是?”君临疑惑地从纸堆中间抽出一张——殿下是混蛋。

五个大字,扑面而来。

他一连抽了十几张,每一张都是同样的五个字,只是字迹从工整到潦草,从力透纸背到墨色浅淡,能看出写字的人,从愤怒到疲惫的全过程。

君临拿着那叠纸,站在原地。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许久,他才极轻地问:“你……有这么恨我吗?”

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卑微的讨好。

这态度让音音心里那点报复的快感,突然就熄灭了。

“我讨厌你!”她脱口而出,声音却带了哭腔。

她抓起笔,想在纸上再写一个“善”字,可手腕抖得太厉害,“羊”部的横画歪歪扭扭,还多写了一横。

“噗。”

君临笑出了声。

音音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圆了,里面瞬间涌起水光:“你还笑?!”

她“啪”地放下笔,转过身子,正面朝着君临,眼泪已经不争气地掉下来了。

“你知道你错了吗?!”她质问,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

君临一冷,指着自己,脸上很是困惑:“我错了?难道不是你错了吗?”

“是你错了!”音音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泪,可眼泪越抹越多,“你有什么不想让我做的,可以写在规矩手册上!为什么要那么凶?!”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些憋了两天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轻羽大人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对我那么凶……他只会让我滚蛋、让我闭嘴、警告我别去烦他而已……从来不会……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我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呜呜……”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落在宣纸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君临站在那里,看着她哭。

许久。

他走到书桌旁,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

他伸出袖子,轻轻按在音音脸上,为她擦拭那些泪水。

等她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压抑的抽噎,他才收回手。

袖子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格外显眼。

君临低头看了看那片湿痕,又抬起头,看着音音。

烛火在他眼睛里跳动,映出一片深沉的光,此时光里跳跃着的,是一种音音从未见过的严肃。

“音音。”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这件事,不能写在规矩手册上,因为——”君临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这不是我给你定的规矩。”

他将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这是你自己心里,必须有的一条绝不可跨过去的线。”

音音不知是哭的,还是累的,有些看不清君临的脸,却能看见他异常清明的眼神,“你是人,不是工具,也不是宫里养的那条你让它坐就坐、让它站就站的狗,你可以自己去判断和决定一些事情,但是不论怎样,心底的那条线,不可以动。”

音音低头思索了一会儿,随即又猛烈地摇了摇头,“不行,我总是会出错,还是听轻羽大人和你的比较好,我……”

“音音!”君临打断她的话,双手抓住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我也好,轻羽大人也好,总有不在或决策失败的时候,这个时候,我,需要你的判断。”

“我?”音音眼神晃动着,忽然惭愧地低下了头,“那个臭老头说我杀戮气太重,我可能……不是好人……”

“你理他呢。”君临不屑地朝窗外翻了个白眼,“跟他比谁杀戮不重,不用听他的。”

“不对……”音音轻轻地摇了摇头,看着地面,眼里全是困惑,“善字上面有小羊,羊是吃草的,可我是杀人的,我可能确实不是好人……”忽然,她抬起头,企图从君临口中得到答案,“殿下,我是好人吗?”

君临看了看桌上那个大大的“善”,忽然回给她一个微笑,“音音,这便是你的第一个判断和选择,你是什么样的人,现在开始,要由你自己来选择。”

“怎么选啊?”音音好奇地问,“用嘴说就行吗?我当好人的话,以后是不是不能杀人了呀?一个人都不能吗?那样的话……我觉得我还是当坏人吧……”这样想着,她感觉自己又开始混乱,好像脑袋马上就要烧起来了。

君临无奈地摇摇头,抓住她的手,连连安抚:“不要急,不要急,我们可以慢慢来,好不好?”

“可是、可是杀人的话……”

“若为自保或保护他人,在凡人眼中,或许不能算坏。”君临低头思索了一下,接着说道,“但对你师公而言,渡人,要比杀人更重要。”

“那个臭老头?”音音提起他就一肚子气,“怪不得他没钱得要饭,老不死的,不是个东西!”

“……”

发现了君临这无语的眼神,音音赶忙接口道:“不是我说的,是薛神医说的!”

君临强忍了许久,才忍住心底那想跟着一起骂的心思,仍是摆出那副严肃的表情,为她说了个悠长的故事:“你知道吗?从前,有个非常厉害的帝王,他在一次出征中,抓住了几十个俘虏,途经一座寺庙,碰到了一个和尚。和尚与他讨论佛经,希望他可以放过俘虏,你猜,那个帝王说了什么?”

“说……”音音转了转眼珠,带入了自己,假如她是那个帝王的话,她会说……“好吧,那我放了。”

“……”

真的!好可爱!

可是他现在在讲道理,严肃,一定要严肃!!

君临别过脸,又一次强压自己想放飞的心思,再度认真起来,接着说:“帝王说,‘你是和尚,自然要吃斋念佛,而我是帝王,当然要领兵打仗,你若能吃肉喝酒,我便放了这些俘虏’。”

“吃肉喝酒就放了?”音音皱起眉头,完全不能理解这个帝王。

“若让你停止杀人,也不能以黑羽月字诀自称,你会如何?”

“……啊,那也太坏了。”

“对出家人来说,喝酒吃肉,是破戒,要下无间地狱的。”君临不指望她理解,但这件事她必须得知道,“于是,那个和尚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的酒肉,大口吃起来,尽管吃到吐,还是把一桌子全都吃完了。他说,‘若我下地狱,便可以救那几十条性命,那我下地狱又能如何’!”

“哦……”难怪娉婷说‘他们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

“所以,音音,你的师公是非常了不起的人,他不是臭老头、老不死的、不是东西的、臭要饭的,混蛋王八蛋!为老不尊!滥杀无辜的老不死的臭老头!”君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终于觉得心里轻快了。

最终,他呼了一口长气,总结出五个字:“你要叫师公。”

音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妥协了一半,“臭师公。”

“哈哈哈……咳咳咳……”君临再也忍不住了,还是笑了出来,这笑也带来一阵轻咳,“好了,你熬了几日了,别写了,快回去睡觉吧。”

“不行!”音音义正言辞地拒绝,“我还差三百个‘善’就写完了,我要写完再去睡。”

她提起笔,手臂已经抖得连线都拉不直。

君临将椅子向后挪了挪,伸手,握住她执笔的手,而后,手臂发力,用自己的力量,带着她写下了一个“善”字。

“这样不累了吧?”他的气护在她的耳边,带来一阵温热和暖意。

“不累了。”音音转头笑嘻嘻地看着他,顺便用左手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口中,“还能空出手吃东西嘿嘿嘿……”

“那我们接着写,把剩下的写完,你就去休息,好不好?”

“嗯!”音音重重地点头,又往嘴里塞了块糕点,她现在饿的很,肚子和胃都揪着疼,这疼痛太难忍,以至于让她忽略了,自己此时那如擂鼓般的心跳……

房内一片融和,融洽得仿佛从来没有过隔阂。

整个世界,只有一个人在受伤。

那就是黑衣。

黑衣站在门外,脸色煞白,他的旁边,静立着脸色铁青的空闻大师。

“呵呵。”空闻大师皮笑肉不笑,整张脸都抽搐着,“我是……混蛋王八蛋……滥杀无辜的老不死的臭老头?”

“不是的,大师。”黑衣咽了下口水,小声解释着,“在这之前,殿下还说了特别多的好话,是您来的时机不对,您听我解释……说的……什么来着?哦,一个帝王……”

他一边搀扶着空闻大师朝西厢房走去,一边回忆着听到的断断续续的那个故事……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是个废物,今日才知道——

天生我材必有用!

他得要求长俸禄!他现在值得多加五十两俸禄!

也值得被灭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