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四处惹尘埃暮色如潮，一寸寸淹过宫墙。
二皇子的府内，枝叶在晚风中簌簌轻响，投下满地斑驳的碎影。这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静得仿佛时间都懒得流淌。
唯有一个人的声音，每日都可以撕破这片精心维持的静谧。
“烦死了！没有一日安生！”
娉婷顶着重重的黑眼圈，在庭院里插着腰，抱怨声又亮又脆，在空旷的院子里撞出回音：“不是让我干这个就是让我干那个！银子银子没有，偷点东西还总被没收！这个破地方，这个破主子，怎么还不遭天谴！”
她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眼神却瞟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果然，房里传来君羡的声音，温和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你就是成日想着偷东西，才会被音音认为是最坏的人呐。”窗纸上映出他的侧影，连责备都像在念诗，“有抱怨的功夫，不如趁皇后没发现，赶紧把她的手镯放回原处。父皇立后时赏的东西你都敢动，我看你是真不想要命了。”
“哼！”娉婷不服气地撇撇嘴，声音却小了下去，变成含混的嘟囔，“玉玺我都敢偷，何况区区一个手镯……”她抬起手腕，那只莹润剔透的翡翠镯子在暮色里泛着幽光。
她皱着眉，回想起自己偷这镯子时，装盒子的锦盒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害她以为是不要的东西，就“顺手”拿了回来。
但是皇上赏的东西，皇后就那么随意扔在库房角落？像丢一件垃圾。
难道……皇后不喜欢皇上？
这个念头让她愣了愣。
她歪着头，边走边踢脚下的石子，努力回忆与皇后那几次不多的接触——佛堂里藏得隐秘的毒药，宫女频繁进出报信时警惕的眼神……哪像个诚心礼佛的人？
可若真在意皇上，不该千方百计讨好、日日围着他转吗？寿宴那晚，皇后坐在凤座上，脸上那份冰凉的疏离，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她真的不喜欢皇上？那些毒药是为了毒害皇上的？
“唉，也是。”娉婷踢飞一颗石子，自顾自点头，“自己相公天天往别的女人宫里跑，换了我也想毒死他！总之男人都不是好东西，离那些瘟神远些才是正道理！”
“尤其是你！！”她越想越气，猛地转身，冲着君羡的房门奋力大喊，“瘟——神——！！”
这一喊用尽了全力，她甚至踮起脚尖，却完全没留意脚下那块凸起的卵石。
“哎哟！”
脚下一滑，重心瞬间失衡。她本能地想拧腰翻身，以她的轻功，本可轻松落地——
却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双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的腰。那手臂有力，带着一种陌生的檀香气。
娉婷惊愕地转头，对上了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
暮光从侧面照来，为那张脸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那是一张可以用“惊心动魄”来形容的脸。肤色瓷白，衬得唇色如熟透的樱果，湿润而饱满。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而那泛红的眼眶，像精致的瓷器裂开了细纹，透出一种即将破碎的美。
是皇上！
皇上竟然在这里！还……托着她的腰！
娉婷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忘了起身，忘了呼吸，只是呆呆地看着。难怪音音会说出“想生皇上的孩子”那种疯话……这张脸，简直比二皇子、三皇子加起来还要好看一千倍、一万倍！
皇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惊住了，手臂僵着，几次想把她托起来，可她却纹丝不动，他也不好直接松手把她扔在地上，一时间，陷入了两难。
娉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皇上，仿佛要把他吸进去，她一向对男人没兴趣，可是这张破碎的脸，实在太惹人怜爱了！
“咳咳！”一旁的秦公公实在看不下去，重重咳了两声。
娉婷毫无反应，甚至鬼使神差地，慢慢抬起手，指尖颤巍巍地，竟想朝那泛红的眼尾碰去——
“嗯哼！！！”秦公公提高音量，几乎是在吼了。
娉婷浑身一激灵，魂魄终于归位。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起来，手忙脚乱，差点又绊一跤。“谢、谢皇上隆恩！”话是说了，但却说的乱七八糟，眼睛甚至还偷瞄着，手腕也下意识往身后藏——那里戴着皇后的镯子。
秦公公痛苦地闭了闭眼，偷偷瞥向皇上。皇上的脸色已经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他是来看儿子的，不是来招惹儿子身边宫女的！这要是传出去……
“娉婷……娉婷？！”
君羡不知何时已站在府门口。他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消失了，只剩一片愕然。他的目光在娉婷泛红的脸颊和皇上不自然的姿态间来回移动，忘了请安，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声音干涩。
“谁？谁叫我？”娉婷左右张望，视线却总像被磁石吸着，溜回皇上脸上。
秦公公忍无可忍，上前扳过她的肩膀，将她转向君羡，压低声音咬牙道：“你家主子，喊你呢。”
“啊……哦。”娉婷这才如梦初醒，一步三回头地挪过去，那眼神里的留恋，瞎子都看得出来。
皇上暗暗松了口气，脚下却虚浮地退了两步，靠秦公公撑着才站稳。他抬头，正对上君羡望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和几天前君临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幽怨，晦暗，里面翻涌着被强行压制的惊愕，还有一丝……嫉妒。
“嗝！”
皇上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嗝。
这声音在死寂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好不容易把听泉公主推给红鹰了，三儿子的未婚妻又要跟他生孩子，现在二儿子喜欢的宫女眼睛又钉在他身上……要不然干脆让薛神医搞个方子给他毁容了吧，总出这种事情……
皇上也受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