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出、出家人不打诳语空闻大师端坐桌前，双手合十，目光平视前方，面色平静如水。
“音音的父亲是——”
黑衣攥紧了手里的兔毛手套，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侠士，却被奸人诬陷，成了朝廷重犯。”
“噗！”
黑衣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说好的出家人不打诳语呢！音音的父亲明明是前朝的将军——那位鬓边一道红发、被称为“火神”的韩将军！！
“果然如此……”君临长长地松了口气，握住音音的手，喃喃道，“还好，只是重犯。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空闻大师忽然警觉地抬眼，目光里带上一丝防备。
“没什么。”君临打散了心头那点不安，只是被诬陷的朝廷重犯的话……其实并不难办，想办法翻案就可以。
难办的是——音音是没被诬陷的杀手，这罪不见得比她父亲轻啊……
“咳咳。”黑衣终于平复了情绪，轻咳两声，挑着眉望向空闻大师，语气意味深长，“大师，所言非虚吗？”
“自、自然！”空闻大师喉头一紧，眼神飘向别处，“出、出家人不打诳语，否则……是会被佛祖惩罚的。”
阳光又斜了几分，在地上投下空闻大师摇晃的影子。
黑衣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位将军究竟是何许人物，能让这位德高望重的大师接连破戒？若死去这么多年还能被如此忠心的对待，若被云国的旧属知道他的女儿仍旧在世，恐怕……
黑衣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想下去。
君临沉默了片刻，伸手，指尖轻轻拢住音音鬓边那缕垂落的发丝。
“若我没猜错，”他说，“音音的红发，应该就是家族遗传的印记吧？”
空闻大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缕被染成了黑的发丝上，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隐去了，“当年涉事之人已经相继去世，想翻案……难于上青天。之所以隐藏这红发，是因为她父亲行侠仗义，结下太多仇家。那些恶人若知道音音仍在人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来呗。”音音听到这话，眼睛甚至亮了一下，“来了我就杀了，一个人头五两。”
“阿弥陀佛。”空闻大师双手合十，闭上眼，“冤冤相报何时了。”
他睁开眼，看向音音，语气放得极缓，像怕惊着什么：“音音，涉事之人已不在人世。你身为黑羽杀手，即便翻了你父亲的案子，杀了那些仇家，自己也难逃法网。不如趁现在金盆洗手，做个普通护卫……不是也挺好的吗？”
“俸禄太少了啊。”音音不满地撇嘴，下巴微微扬起，“没有刺客的话，我每个月只有二百五十两，还不够我们府上吃顿饭呢。”
“什么饭二百两不够？！”空闻大师震惊地看向君临，眉头拧成一团，“混账，身为皇子也不该奢靡——”
话说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仔细想想，他来的这几日，饭菜都很普通，怎样也不像一顿二百两的样子。
“真的真的！”音音见他不信，赶忙凑近一步，眼睛睁得圆圆的，“我刚来的时候，就因为吃了殿下一桌子菜，被扣了两万两呢！”
“……”
君临闭上眼。
他非常后悔当初忽悠她那顿饭钱。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这个回旋镖还能飞回来，精准地扎在他脑门上。
“哦？”果然，空闻大师再看向他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厌恶，“这位皇子，一顿饭……竟然收了你两万两？”
君临张嘴想解释——
“嗯嗯嗯！”音音连连点头，同时长吁一口气，“幸好我来当暗卫了，暗卫吃饭不用给银子的。吃皇粮虽然俸禄少，但是福利好……”
她顿了顿，歪着头想了想，又接着说：“而且稳定。不像我们黑羽和醉香楼，说没就没了。要不你也别去要饭了，来当护卫吧。”
“师公不是要饭的。”空闻大师慈祥地反驳着，语气却已经开始发虚，“师公是……你刚才说，黑羽和什么来着？”
“醉香楼。”
“……这醉香楼是……”空闻大师心里泛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青楼。”黑衣凑到他耳边，小声提示，嘴角压着一点笑意。
“你你你你……”
果然，空闻大师听到这两个字，脸色瞬间变了，像一张被揉皱的宣纸。他嘴唇抖了抖，说话都开始结巴：“你你……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取悦男人啊，还能做什么。”音音理所当然地回答。
黑衣看着空闻大师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想到他前几日差点一掌打死自家殿下，此刻只觉得——解气，太解气了。
“什什什么！！”空闻大师一掌拍在桌上，猛地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生气，可眼底透出的，分明是疼惜。
音音不解地看着他，不懂他为何忽然间这么激动。
她认真思索了一下，补充道：“真的，可简单了。往他们身上一坐就行，一次五两银子。一天坐一百个就是五百两，我一天至少可以坐五百个。”
“……”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空闻大师完全愣住了，他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搁浅的鱼。
最后一丝希望的眼神，缓缓转向君临，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她……她说的……可是实话？！”
君临听着一阵无语。
呃……话确实都是实话。但意思，可能和他们理解的……有些出入。
他歪着头，越想越觉得音音了不起——句句实话，却句句让人误会！
这个本事，也只有他这未婚妻能做到了。
“你的武功呢？！”空闻大师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泛红，“你的武功不是很高吗？！不是可以接悬赏令吗！怎样也不该去……去风月场所啊……”
他说着，竟控制不住地哽咽起来。
“取悦男人来钱多快呀。”音音无所谓地说着，甚至还掰起手指算了算，“还轻松。若不是被查封了，我现在可能比皇上都有钱。”
“音音啊呜呜呜……”
空闻大师的身子晃了晃，一只手撑住桌沿，才勉强站稳。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可他顾不上擦，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懵懂无知的脸……
一代名将，忠烈的夫人。
他们的女儿，竟不能认祖归宗，竟沦落到……在风月场所！！
巨大的悲哀和无力感像潮水般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你如何……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啊呜呜呜……”
“啊？”音音眨眨眼，满脸困惑，“你在说什么呀？我又不认识他们，怎么会对不起。”
她的语气那么轻，那么无所谓。
可这份“无所谓”，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在空闻心上。
她的父亲是位多么了不起的人，他多想告诉她，可是，却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