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你要是给她了,那你也得给我
夏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第一斋楼雕花窗棂的缝隙,在厢房的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晃晃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檀香的气息,混着窗外隐隐传来的蝉鸣,竟有着令人心安的和谐。
黑衣站在厢房外,冲捕快微微鞠躬,声音压得极低:“实在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该道歉的是我。”捕快连忙还礼,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往屋内瞟,“实在不知道,那贼……姑娘是三殿下的人。想必,一定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吧?”
“不不不!”黑衣摆手,急得额头冒汗,“那宫女是二殿下的人,跟我们可没关系!你千万不要误会!”
“小人明白,明白。”捕快连连点头,递给黑衣一个“了然于心”的眼神,“那宫女,绝对不是三殿下的人。”
他特意加重了“绝对”二字。
黑衣张了张嘴,只觉得深深的无力,殿下这回,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送走捕快,黑衣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厢房的门——
只看了一眼,他就想出去了。
音音坐在地上,上半身趴在椅子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可偶尔一阵干呕又把她拽回来,身子跟着一颤一颤的。
娉婷则跪在君临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把脸上的妆都冲花了,她似乎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点还是很令人……
黑衣刚有些许欣慰,娉婷接下来的一句话,就再度把他打回万丈深渊。
“三、三殿下!你、你就借我一万两吧!呜呜呜……”
他就知道!黑衣在心里苦笑,狗改不了吃屎。
娉婷说着,忽然一个猛扑,抱住君临的腿,整个人贴在地上,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声音凄惨无比,“我保证,拿了免罪金牌就离得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再也不出现你要怎么还钱?啊?!”君临气得手抖,手里的醒酒汤差点洒出来,又赶紧稳住,低头看了一眼音音——还好,没醒。
娉婷跪在地上,眼珠一转,抬起头,神情忽然变得认真:“我刚才说错了——不是借,是给。三殿下,你给我一万两,就当打发要饭的了,怎么样?”
“你是一点脸都不要的吗?!”君临被她气得胸口疼。
话音刚落,袖子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
他低头,对上了音音那双泛着泪光的眼睛。
她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虚弱得像是被抽空了的布偶,可那双眼睛却执拗地盯着他,手也有气无力地抓住他的袖口。
“你要是给她了……”音音的声音又轻又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你也得给我。”
君临心里一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柔得像在哄小孩:“放心,都是你的。我的银子,都是你的。”
音音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傻笑,她重新趴回椅子上,眯着眼,干呕声渐渐变成了轻微的鼾声,混着偶尔几声“嘿嘿”的傻笑。
确定她真的睡着了,君临这才转过脸,看向娉婷,语气瞬间切换成嘲讽模式:“你听到了吧?我们府上的银子都是音音的,你还是别惦记了,而且——”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娉婷一眼,嘴角一撇,脸上露出赤裸裸的嘲讽:“我当你多厉害呢,竟然一出手就被抓了,几代从盗来着?啧啧啧,这么笨,还是脚踏实地当宫女好了。”
娉婷气得牙根痒痒,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是,三殿下教训的是。”
可她还是不甘心,猛地抬起头,手指向音音:“但是——若不是您的未婚妻花了我这么多钱,我也不至于如此心急!”
“你活该!”君临三个字就把她堵了回去,“谁让你夸下海口说怎么花钱都可以的?自讨苦吃!”
“啪!”娉婷狠狠拍了一下地面,声音清脆,吓得君临一个激灵。
“我错啦!”
“……你错了还那么大声?”
“主子不要跟奴才一般见识。”娉婷做了个“停”的手势,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三殿下,只要一万两,一万两,我就再也不会烦你,再也不会惦记拐走音音。”
君临的眉头微微一松。
一万两,送走一个瘟神……好像确实有点划算?
“咳咳。”
一旁的黑衣终于看不下去了,轻咳两声,尴尬地开口:“殿下,您不用纠结了,咱、咱们府上,现在……总共也没一万两了。”
“什么?!”
“什么?!”
君临和娉婷同时惊呼出声,两个人的眼睛瞪得一样圆。
下一瞬,娉婷“噌”地站起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翘着腿,满脸嫌弃:“你这穷鬼!堂堂皇子,怎么就穷成这样!”
“不可能!”君临连连摆手,“我记得半个月前账上还有十几万两呢!”
黑衣幽幽地叹了口气:“殿下,您忘了?几天前您听说湖州的制笔坊经营不下去,说‘这样好的手艺该有传承’,便从府中拿了银子去帮扶……现在,可不就剩几千两了嘛……”
君临挠了挠头,眼神有些发虚:“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啧啧啧啧——”娉婷摇头晃脑,看看君临,又看看音音,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你们两个这么败家,以后还不得一起去喝西北风啊?我看音音还是跟我——”
“但是!”
黑衣忽然打断她,转头对君临说道,“年俸马上就可以领了,还有皇上的赏赐,也折合成了银两,让属下过几日一并领来。”
“噗通!”
话音刚落,娉婷再度跪倒在地,动作之丝滑,态度之虔诚,堪称变脸界的宗师。
“三殿下!求您帮帮我,就给我一万两吧!大、大不了我帮您做三件事!”
“你拿了免罪金牌就离开皇宫了,还怎么帮我做三件事?”君临皱着眉,满脸狐疑。
“啊,那不做了,当我没说。”娉婷答得利落,没有一丝惭愧。
“你!”君临捂着胸口,觉得自己要吐血了,“你、你这样说话,小心被人在江湖榜上悬赏!”
娉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语气竟带着几分谦逊:“三殿下放心,我知道怎么说话能让人舒心。我只是不在乎——我是没有道德,可不是没有脑子。”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君临,脸上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无赖表情。
君临捏紧了拳头,这一番无耻言论,真是让他开了眼了。
“一万两。”娉婷双手合十,不断作揖,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威胁,“只要一万两,就能买一辈子安宁,你再也不用看我这张讨厌的脸——这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君临沉默了。
窗外,蝉鸣一阵高过一阵,热浪从窗缝里挤进来,点燃了他心里的蠢蠢欲动。
他低头看了看趴在椅子上睡得正香的音音,看了看娉婷那张无赖的嘴脸……
一万两,送走这个天天惦记他未婚妻、挑拨离间、音音还一直让他“同娶”的瘟神……
好像,确实很划算。
“你三日后找红鹰拿一万两。”他终于开口,语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然后赶紧滚出宫,再也不要回来。”
“滚滚滚!我肯定滚得远远的!”娉婷连连点头,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浑身颤抖,咬着嘴唇,既是激动,也是强忍得意——等着瞧,她绝对不会输给那个不敢见人的蠢皇子!
君临松了一口气,为音音盖上一件衣服,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酒啊这么厉害,能让音音难受成这样?”
说着,视线转到桌上那碗早已坨了的素面,想到了什么,赶紧转头问向黑衣:“咱们府上的银子够不够买几碗素面?够的话让店家再做几碗给师公,师公还没……诶?”
他忽然顿住。
环顾四周——空闻大师的座位上,只剩半碗未吃完的素面,筷子搁在碗沿上,汤已经凉透了。
人,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窗外的阳光又斜了几分,照在那半碗面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君临和黑衣对视一眼,同时皱起了眉。
师公……去哪儿了?
君临愣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这一日之间,岂不是少了两个麻烦?
行善积德,还是有用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