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即将揭开……
落日的余晖像一层薄薄的金纱，从西边的天空铺下来，盖住了这片光秃秃的山顶，远处的云层被染成了橘红，层层叠叠。
空闻大师站在山巅之上，负手而立，面朝夕阳，微弱的风根本吹不动他沉重的衣衫，可他的
身体却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即将面对的真相。
那道藏在心里二十多年的伤疤，今天终于要被揭开了。
山坡下，两道身影如约而至。
轻羽带着影，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上来，影的脚步很重，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终于，轻羽停在半山腰。
他抬头看了看山顶上那个已经等待许久的灰色身影，默默地点了点头。
影深吸一口气，抬脚，刚要迈步——
“等一下。”
轻羽的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拽住了他的手臂。
影回过身，对上了轻羽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
轻羽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缓缓拿下他脸上戴着的赤鬼面具。
没有了面具的遮挡，影的脸便完全暴露在夕阳里，那双眼睛红得像是浸了血，眼眶泛着潮湿的光，上唇泛着白，下唇却红得可怕，隐约可见几道浅浅的牙印。
一看便知，他已经暗自咬唇许久，用疼痛来压制即将溃堤的情绪。
轻羽倒吸一口凉气，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没事。”影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叶子，“放心。”
最后两个字，说得尤其艰难。
怎么可能没事？轻羽哽咽着，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最终，他轻轻拍了拍影的肩膀，低声说道：“去吧，我就在这里，如果你说不下去，让我来。”
影点点头，转过身，缓缓走上山巅。
残阳从西边斜射过来，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投在光秃秃的山石上，像一道幽深的裂缝，那影子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空闻大师站在不远处，皱眉看着这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直到影走过来，单膝跪在他面前。
山顶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的一声鸟鸣。
“你……你是……”空闻大师低下头，仔细打量着这张陌生的脸，他只与轻羽有过信件往来，眼前这人太年轻，不可能是轻羽。
影低着头，跪在碎石上，膝盖硌在尖利的石头上，他却浑然不觉。
“晚辈——”他的声音在颤抖，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莫楚辰之子，莫影枫。”
话音落下的瞬间，夕阳又沉了几分。
这个名字，在他心底埋藏了太久太久，久到他有时候都快忘了自己是谁，可当它终于说出口的时候，胸口那个伤口，又被活生生撕开了。
疼。
空闻大师歪着头，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莫楚辰……莫楚辰……”
忽然，他紧皱的眉眼舒展开来，“你是莫副将的儿子？！”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莫副将的后人，竟然也活在世上？！”
影点了点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地上的碎石。
空闻大师连忙弯下腰，双手颤抖着扶住他的肩膀，“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他的枯瘦却很有力的手轻轻拂过影的额头和脸颊，像在确认这个孩子是否是真实的。
影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膝盖上沾满了灰和碎石子，他始终垂着眼，不肯看空闻大师那期许的眼神。
空闻大师上下打量着他，欣慰地点了点头，“好筋骨，好内力！看来轻羽是有好好培养你们。”
可他脸上的欣慰只停留了片刻，便被一阵更深的无奈取代，“可是……”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不该让你们做杀手。”
影忽然伸出手，轻轻抓住了空闻大师的衣袖，他抬头，和音音一样，眼神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大师，这是我们的选择，不是轻羽大人的本意，请您，不要怪他。”
空闻大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影那张带着破碎感的面容——所有反驳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哽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让他夜不能寐的问题：“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云国皇帝把韩夫人抓走当人质的时候，她腹中的胎儿，应该还不足七个月——”
他的声音在发抖，“音音究竟是谁的孩子？她怎么会有红发？若她是韩夫人所生……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暴雨一样砸过来，仿佛藏着刀子，让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那被压住的痛苦、血与泪交织而成的记忆，正在他的胸腔里翻涌，快要让他炸开……
山坡下，轻羽紧紧攥着拳头，他死死盯着山顶上那个弓着腰的身影，心里像被人揪住了一样疼，或许……他不该让影来的，这道伤疤，太重了。
“影……儿？”空闻大师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像怕惊着梦魇中的人，“你若不想说……也没关系。”
影没有回答。
他弓着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淌过眉骨，淌进眼窝。
他喘息了很久，久到夕阳又往下沉了一截。
终于。
他颤抖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音音……的确是韩夫人的女儿。”
“当年……”他顿了顿，把心里的那把刀一点一点往外拔，“归翼带兵来犯，韩将军和我父亲带兵出城……云国的皇帝，便以‘保护’为由，将我们掳走，囚禁在宫中……”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随时都会断掉，可他仍在继续，一字一句，硬生生划开了那道未结痂的伤口……
鲜血……淋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