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家国大义，但凭本心

“他绝对有本事，找到影儿。”韩夫人信誓旦旦，对口中之人充满信心。

这反倒让影娘更加好奇，“是什——”

可还没来得及问出这句话，急促的敲门声便传进屋内。

“砰！砰！砰！”

韩夫人猛地站起身——然后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她扶住桌沿，稳了稳，抓起胭脂盒又往脸上扑了两下，还摸了唇脂，这才直起腰，深吸一口气。

影娘掀开帷幕，只见影也被那敲门声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影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气声说：“别出声，保护好音音。”

影赶忙点了点头，将被子堆得高高的，挡住身边那小小的身体。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一下比一下急。

韩夫人走到门口，伸手拉开门闩。

门外，几位夫人站成一排，个个脸色发白，眼睛红肿，她们身后，那个小太监半躬着身子，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像两只老鼠，从人群的缝隙里往屋里钻。

“吵什么！”影娘一步跨上前，声音又尖又厉，“我影儿还在睡着！你们若吵醒了他，别怪我不客气！”

几位年轻的夫人被这一吼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小太监的目光从影娘肩头越过，扫了一眼屋内——帷幔低垂，铜炉里还飘着若有若无的烟，桌上全是玩具，看起来，这个娘真是把儿子宠上天了。

“韩夫人。”为首穿粉衣的女人站出来，手指颤抖着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到韩夫人面前，“归翼已经攻到城门口了，韩将军已退到城内，马上……就要失手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哭腔：“还请韩夫人写信给将军，让将军务必全力以赴，守住云国百姓！”

韩夫人接过那封信，缓缓展开。

纸上的墨迹已经干了，一行小字，端端正正：

我倚闺窗望红墙，等君坚壁御刀兵。追倾心力严防守，随汝城安我自宁。

她的目光从第一个字扫到最后一个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手指却捏着信纸的边缘，纸角都被捏得微微发颤。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像是要压住什么，良久，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盯在后面那个小太监身上。

“皇上是想我告诉夫君——”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若他有归降之心，我们便只有死路一条吧？”

小太监的眼珠子转了转，上前一步，腰弯得更低了，可语气里却全是威胁的意味：“韩将军乃是忠义之人，必不会归降别国。只是……韩将军此战败得奇怪，难免让人心生疑虑。皇上怕是将军思念夫人，才会无心征战，所以请夫人书信一封，鼓舞军中士气。”

“哼。”韩夫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下巴微微扬起。

小太监又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够两个人听见：“奴才当然知道韩夫人不惧生死，可您腹中胎儿……”

“我可以写。”韩夫人打断了他，声音冷冰冰的，“少拿孩子威胁我。”

小太监退后一步，拍了拍手。身后的人端上笔墨纸砚，砚台里的墨汁还泛着湿润的光，显然是刚磨好的。

韩夫人接过笔，转身走回屋内，她的背挺得很直，脚步很稳，影娘呆呆地看着她，一瞬间，仿佛看到了韩将军带领众将出征的背影。

是那样的凛然，无惧。

影娘轻轻关上门，双手环胸靠在门前，不让小太监靠近。

小太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她的白眼中作罢。

屋内，韩夫人在桌前坐下，展开一张空白的状元签，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屋外的光线又亮了几分，清晨的温暖的光，此刻却白得亮眼，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思索片刻，提起，落笔——

一笔一划，力透纸背，没有一丝犹豫：

帝庭幽锁，妾陷囚身难逃

君守坚城，勿念妾身安危

家国大义，但凭本心抉择

此生缘尽，天上终得团圆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搁下笔，拿起信纸，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她站起来，转过身，深深望了一眼那张垂着帷幔的床，帷幔纹丝不动，隔音果然很好，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她笑了笑，将信装在信封里，然后，缓缓打开了门——

门外，晨光大亮。

刺眼的白光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的地板上，像一个无声的告别。

她从不信神佛，但现在，她想求神佛保佑……

求云国将会迎来明君，求与夫君天上得以重聚，求，这两个孩子，能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