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将军夫人
大殿内灯火通明。
舞姬们穿着清凉的薄纱，腰肢柔软得像没有骨头，在丝竹声中旋转、回眸。
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金壶里的酒液倾泻而出，空气中弥漫着肉香、酒香，混着香炉里袅袅升腾的龙涎香，一进入，就让人几乎失去了嗅觉。
云国皇帝斜靠在龙椅上，龙袍凌乱，领口敞开，露出一截松垮的胸膛，他眯着眼，接过小太监递来的信，展开——信纸上的墨迹已经干透，字迹端正。
可他越看，眼中的狠厉越浓。
“贱妇！”他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朕让她写求援信，她竟敢忤逆朕！好啊，她不想活，那朕就随了她的意！”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手臂一挥，袖口带倒了酒杯：“将那些贱妇凌迟处死！尸首挂在城门示众四十九天——看谁还敢有不敬之心！”
“皇上，万万不可啊。”小太监扑通跪下，但眼里却没有半分敬畏，“韩将军本就有叛国之意，若此时处决那些贱妇，恐怕——”
“那就连韩威一起斩了！”皇帝抓起酒壶，仰头灌了半壶，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龙袍上，“朕是真龙天子，上天会庇佑朕的！什么火神将军，什么归翼贤王，都是逆天而行，自取灭亡！”
“皇上所言极是。”尽管没有皇命，但小太监还是站了起来，他凑到皇帝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皇上可把守边境的莱将军调回来，由他接管火神军，定会比韩将军更效忠。”
“是、是吗？”皇帝打了个酒嗝，醉眼迷离，“传朕指令——把那些贱妇斩首，把韩将军也一并斩了，然后由莱将军接管火神军，不服者一律处斩！”
“莱将军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小太监又上前一步，“眼下，还是要稳住火神军。皇上，那些贱妇怕是看不清自己的处境，您何不亲自去一趟？相信那贱妇看到皇上您的威压，定会害怕求援。韩将军情急之下，必定击溃归翼——届时，您要斩要留，都可以。”
“让朕去见那些贱妇？她们也配！”皇帝将壶中最后一口酒饮尽，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
舞姬们瞬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小太监的眼珠转了转，扫了一眼那些跪伏的女子，忽然凑得更近，声音里带上一丝暧昧的笑意：“皇上，韩夫人不愧为湘蜀第一美女，即使有孕在身，也难掩姿色。奴才看，哪怕这满殿舞姬加在一起，也不及她半分。”
“嗯？”皇帝挑起眉，酒意似乎散了几分，嗤笑一声，“什么湘蜀第一美女——是湘蜀第一名伎吧！那个韩威，道貌岸然的小人罢了！”
小太监低头不语，嘴角却微微翘起。
皇帝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龙袍，迈开步子，晃晃悠悠地往外走：“朕就去看看，能把韩威迷得神魂颠倒的女人——是什么货色。”
…………
…………
韩夫人被禁足的殿宇，门前依然守着侍卫，他们靠在墙上打着呵欠，直到皇上靠近，才赶忙站直：“奴才参见皇上。”
云国的皇帝没搭理这些侍卫，而是好奇地往里张望，一阵风吹过，脂粉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甜腻腻的，像春天的风，撩得人心里发痒。
皇帝好奇地走进去，只见主殿之中，门庭大开，殿内光线柔和，帷幔半垂。韩夫人端坐于桌前，手里把玩着一朵红色的山茶花。
她低着头，睫毛低垂，却仍掩不住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里像含着一汪春水，似笑非笑，勾魂夺魄。
见皇帝进来，她头都没抬，只是将手边一封信推了过去，“皇上是想要这个吧？”
皇帝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信上，快步走过去，伸手去拿——却被她轻轻按住。
韩夫人抬起头，嘴角弯出一个柔软的弧度，声音又轻又软，像浸了蜜糖：“诶，皇上，我这封信可不是白写的。”
皇帝的视线黏在她脸上，一时竟忘了说话。
如此狐媚——难怪韩威会娶她。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感觉身上的酒意消散了大半，在韩夫人对面坐下，眼睛却始终盯着那信封，“韩夫人，既然知道朕想要什么，为何不一开始就给朕呢？”
他加重了那个‘给’字，嘴里的酒气令人厌恶。
韩夫人没有回答，而是展开信纸。
上面一行大字，端端正正：“请夫君务必击溃归翼，保我们孩子平安降生。”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韩夫人身上，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皱起眉，冲门口喊道：“混账！韩夫人是朕的贵客，竟然连茶点都不准备？！”
小太监连忙躬身：“奴才这就命人准备，还请皇上稍候片刻。”
他看了一眼皇帝，又看了一眼韩夫人——她衣着精致，发髻高挽，颈侧露出一截雪白的皮肤。
小太监嗤之以鼻，冷哼一声，这种荡妇，都是攀龙附凤的主！
这样想着，他眼珠一转，退出门外，顺手带上了门。
皇帝嘴角微微上扬，再度看向韩夫人，将身下的椅子朝她拉近了两分：“韩夫人，不知——你想要何物啊？”
韩夫人将信牢牢按在手中，顿了顿，仰起脸：“人情。”
“人情？”皇帝眯起眼，“谁的人情？”
“副将——莫楚辰的人情。”
她慢慢站起来，挺着高高的肚子，在房中踱步，脚步不快不慢，裙摆轻轻曳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皇帝的视线追着她的背影，眼神里满是诧异。
韩夫人转头看着他，勾起的唇角，像是嘲讽，但在别有心思的人眼中，这眼神和笑意，怕是——欲擒故纵。
她望着紧闭的门窗，听着外面侍卫被清退的声音，双手微微颤抖，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
湘蜀第一美女？歌伶？舞姬？甚至妓？
呵呵。
韩夫人转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琴棋书画，她一样不会，可所有人都相信了，她出身青楼。
作为一个江湖骗子，她还真是成功呢，可惜，嫁给夫君之后，夫君便不许她骗人。
而现在——她要做一件宏大的事。
一件，足够震惊她那不解风情的夫君的事。
窗外很亮，可室内的光线却暗了几分，她转过身，那双媚眼里，映着清明的白光。
好想夫君啊，等她与夫君在天上团聚的时候，她一定要大声告诉他，什么叫‘天生我材必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