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西市的烤肉

陈小满在西市里转了小半个时辰，越转越饿，越饿越挑剔。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顿是什么时候了——如果在现代喝的那口酒算的话。肚子咕噜噜地抗议，但脑子里全是各种摊位的毛病：那家汤饼面没揉开，这家蒸饼碱放多了，角落里卖酱肉的刀工简直像在劈柴。

职业病害死人。别人饿了只想吃，他饿了还想指点江山。

拐过一条巷子，一个烤肉摊前围了不少人。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在翻烤架上的羊肉串，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烟雾缭绕。

陈小满凑过去，深吸一口气。

不行。火太大了，肉片切得不均匀，厚的地方还是生的，薄的地方已经焦了。而且——他又嗅了嗅——只用了盐，连葱姜都没有，更别提孜然了。

"大哥，"陈小满忍不住开口，"你这火候不对。"

烤肉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破衣烂衫上扫过，表情就像在看一坨路边的牛粪。

"滚。"

"不是，我是说你这肉要是先腌一下——"

"我说滚。"汉子拿起烤肉的铁叉朝他一挥，"叫花子也敢来教老子烤肉？"

围观的食客哄笑起来。一个穿绸衫的胖子笑得最大声："哈哈哈，这叫花子怕是饿疯了，想骗口吃的吧！"

陈小满感觉脸上有点烧。

他在现代好歹也是三百万粉丝的美食博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但低头看看自己——破布衣裳，脏兮兮的草鞋，头发乱得像鸡窝——确实跟叫花子没什么区别。

"你让我用一下你的灶，我给你烤一串，你就知道——"

铁叉差点戳到他鼻子上。

"再不滚，信不信老子打断你的腿？"

陈小满后退了两步。他看见烤肉汉子的眼神不像在开玩笑。

在现代，他可以报警。在大唐，他连户籍都没有。一个来路不明的流浪汉被打死在街头，大概连个问的人都不会有。

他咽了口唾沫，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哄笑声。

"就说是来骗吃的嘛。"

"叫花子还想当大厨，哈哈哈——"

陈小满攥了攥拳头，没回头。

他沿着西市的巷子继续走，肚子越来越饿。路过一个卖胡饼的摊子，刚出炉的饼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吞了三次口水。

摊主警觉地看了他一眼，把饼往里挪了挪。

他又路过一个卖蒸饼的，蹲在旁边看了半天。摊主拿扫帚赶他："去去去，别挡我生意！"

陈小满站在巷子中间，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陈小满，米其林梦想家，三百万粉丝的"满哥厨房"当家人，现在站在大唐长安的街头，连一口饼都吃不上。

"行吧，"他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对自己说，"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从零开始。"

太阳开始偏西，影子拉得很长。

陈小满拖着步子往巷子深处走。他注意到越往里走，摊位越少，越破旧。巷子尽头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蹲在墙根下，用浑浊的眼神盯着他。

乞丐。

跟他差不多的货色。

不，比他还惨。他至少还有一双做饭的手和一脑子菜谱。

陈小满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墙角，靠着坐下来。石头硌得慌，但他已经没力气挑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划过直播间的弹幕、厨房明亮的灯光、冰箱里满满的食材。

恍如隔世。

不，确实是隔了一个世。

"总得想个办法，"他喃喃自语，"总得……"

话没说完，肚子又叫了一声，比什么都响亮。

墙根下一个缺了门牙的乞丐嘿嘿笑了："新来的？别挣扎了，这地方每天饿死两三个都是常事。"

陈小满睁开眼，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不会的，"他说，"我手艺值钱。只是暂时……暂时没人识货。"

缺牙乞丐又笑了，笑声像漏风的风箱。

夜幕降了下来。陈小满第一次在大唐的夜里，饿着肚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