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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翻大唐 阿事第4章 一碗救命面0%

第4章 一碗救命面

老妪姓孙,街坊都叫她孙婆婆。

她没有多问陈小满从哪来、为什么衣衫破烂、嘴角带血。她只是转身舀了一碗汤饼,放在矮桌上,朝他招了招手。

"先吃。"

陈小满想客气两句,但腿比脑子快。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在板凳上坐下——不对,是跪坐。唐朝人吃饭不坐椅子,用的是矮几和蒲团,正经场合要跪坐,街边小摊随意些,但板凳也很矮,比现代的凳子低一大截。

他顾不上姿势了,端起碗就喝。

汤是清汤,飘着几片面片,撒了点盐和豆酱。没有肉,没有菜,寡淡得像刷锅水。

但陈小满觉得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喝过的最好喝的汤。

他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孙婆婆看着他吃完,又给他添了半碗。

"慢些,别噎着。"

陈小满第二碗喝得慢了些,胃里终于有了暖意。他放下碗,正正经经朝孙婆婆行了个礼——也不知道对不对,反正弯腰拱手总没错。

"谢婆婆救命。"

"什么救命不救命的,"孙婆婆摆摆手,"一碗汤饼的事。"

她开始收拾灶台,手脚利落,看得出干了多年。陈小满观察了一会儿——锅是陶锅,灶台用砖石垒的,烧的是柴火。案板上放着一团揉好的面,旁边有一把铁刀,一罐盐,一小坛豆酱,几根葱,一小块姜。

调味料就这些。

这在唐朝已经算齐全了。普通百姓家里能有盐和酱就不错了,花椒算奢侈品,胡椒更是只有富贵人家才用得起——那玩意儿从天竺和南洋运来,贵比黄金。至于辣椒?不存在的。那东西还在美洲大陆上等着哥伦布,离到中国还有八百多年。

"婆婆,您这摊子开多久了?"陈小满问。

"十来年了。"孙婆婆头也不抬,"我老头子走得早,就靠这一口锅养活自己。"

"生意怎么样?"

孙婆婆沉默了一下。"凑合吧。西市卖汤饼的不止我一家,年轻人都去那边刘家吃,他家有肉汤。我这清汤……便宜是便宜,就是留不住人。"

陈小满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旁边,拿起案板上那把铁刀看了看。刀不快,但能用。他又看了看那几根葱和那块姜。

"婆婆,我帮您做一锅汤饼,成不成?"

孙婆婆狐疑地看着他。"你?"

"我是厨子。"陈小满说,"以前——在很远的地方做过饭。手艺还行。您让我试试,就当还您这两碗汤饼的恩情。"

孙婆婆犹豫了一下,但到底没拦他。"你要用什么,自己拿。就这些东西,别的没有。"

陈小满点头。

盐,豆酱,葱,姜。陶锅,柴火,面团。

就这些。

搁在现代,他连个员工餐都不愿意用这么少的料。但这是大唐,不是他那个调料架上摆着四五十种瓶瓶罐罐的厨房。

"够了。"

他先处理葱——不是简单地切段扔进去,而是分成两部分。葱白切细丝,等下用来熬汤底提鲜;葱绿切碎末,最后出锅时撒上去,取其香气和颜色。

这一手把孙婆婆看愣了。

"你这是做什么?一根葱还分开切?"

"葱白和葱叶味道不一样,"陈小满头也不抬,"白的适合炖煮,绿的适合提香。"

然后是姜。他把姜拍碎——不是切片,是用刀面拍。拍碎的姜比切片的出味更快,这是基本功。

接着他开始熬汤底。先把陶锅烧热,用一小勺从孙婆婆的油罐里刮了点荤油——猪油。唐朝人做饭主要用动物油脂,猪油、羊油都有。他把葱白丝和姜碎丢进去,小火慢煸。

滋滋声响起,香味立刻窜了出来。

这就是葱姜炝锅的魔力——油脂遇上葱姜,在热力作用下释放出含硫化合物和芳香酯,比直接把葱丢进清水里煮强了十倍。

孙婆婆在旁边看着,鼻子动了动。

"好香。"

"这才哪到哪。"陈小满加了水,等水烧开,又舀了一勺豆酱化进去。但他没有像孙婆婆那样把酱直接搅进汤里,而是先用少量热水把酱化开,滤掉了渣滓,只取酱汁。

"豆酱有渣,直接搁进去汤会浑,"他解释道,"滤了之后汤清味正。"

孙婆婆张了张嘴,没说话。她卖了十来年汤饼,从来没这么干过。

汤底煮开之后,陈小满开始处理面。他把孙婆婆揉好的面团又揉了一遍,比她揉得更久、更透。然后他没有像孙婆婆那样用刀切面片,而是把面团擀薄了,用手撕成宽窄均匀的长条。

"汤饼不都是切的吗?"孙婆婆问。

"切的厚薄不好控制,"陈小满一边撕一边说,"手撕的边缘不规则,更容易挂汤。"

面条下锅。他掐着时间——陶锅火力不均匀,得时不时搅动,防止粘底。煮到面条微微透明、但中间还有一点点芯的时候,他关火。

最后,撒上葱绿碎末。

一锅汤饼,完成。

陈小满舀了一碗,放在孙婆婆面前。

汤色微黄透亮,面条粗细均匀地浮在汤里,表面飘着翠绿的葱花和一层薄薄的油光。看着就和孙婆婆之前的不一样了。

孙婆婆拿起筷子——唐朝已经用筷子了,不过叫"箸"——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停住了。

然后又夹了一筷子。

又一筷子。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碗已经见底了。

她放下筷子,抬头看陈小满。眼神变了。

"你……真是个厨子?"

陈小满笑了。"我说了,手艺还行。"

孙婆婆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在他破烂的内衫和嘴角的伤口上停留了一下。

"你要是不嫌弃,"她慢慢说,"就留下来帮我吧。管吃管住——住的地方就是摊子后面的棚子,地方小,将就着。工钱嘛……等赚了钱再说。"

陈小满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一个穿越来的流浪汉,被烤肉摊赶走,被乞丐打劫,连口饭都吃不上。这个素不相识的老人家,给了他两碗汤饼,现在又给了他一个容身之处。

"成。"他说。

从这天起,西市南巷拐角的孙婆婆汤饼摊,多了一个帮工。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中午,有两个老客来吃汤饼,喝了一口汤之后,对视一眼。

"孙婆婆,你这汤怎么变了?"

"好喝了?"孙婆婆笑眯眯的。

"岂止是好喝——"老客又猛喝了一大口,"这味道,比刘家的肉汤都鲜!"

角落里,陈小满正蹲在灶台后面切葱,听到这话,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这才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