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张屠户踢馆

孙婆婆的汤饼摊火了。

也不是一夜之间的事。头两天只是老客觉得味道变了，多喝了几碗。到了第三天，老客带了朋友来。第四天，朋友又带了朋友。

一个礼拜下来，原本冷冷清清的小摊前居然要排队了。

"孙婆婆，你是不是换了秘方？"

"拜了什么神仙吧？"

孙婆婆只是笑，什么都不说。陈小满在灶台后面闷头干活，不抛头露面。他现在的身份是"孙婆婆新收的帮工"，没人多问。

生意好了，但赚的钱其实也有限。两文钱一碗的汤饼，一天卖个四五十碗，刨去面粉、柴火、油盐的成本，净赚也就三四十文。不过对孙婆婆来说，这已经是过去的两三倍了。

陈小满没闲着。除了改良汤饼，他每天收摊后都在琢磨新菜式——当然，得是在现有条件下能做的。没有铁锅，"炒"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但蒸、煮、烤、拌、腌，能玩的花样还有很多。

他用豆酱、芝麻油和葱花调了个拌面的酱汁，让客人可以选"汤的"或"干拌的"。就这一个小变化，每天多卖了十几碗。

日子就这么过了半个月。

麻烦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那天中午，正是最忙的时候。陈小满在灶台后面下面条，孙婆婆在前面端碗收钱，小摊前挤了七八个等位的客人。

一阵重重的脚步声传来。

"哟，老孙婆，生意兴隆啊。"

声音很大，带着一股子不怀好意的热络。

陈小满从灶台后面探头一看——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站在摊前，肩上搭着条脏兮兮的布巾，围裙上满是油渍和血迹。身后跟着两个伙计，一个扛着半扇猪肉，一个抱着胳膊看热闹。

孙婆婆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笑容。"张屠户，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张屠户。

西市南巷的肉铺老板，杀猪卖肉二十年，在这片地面上算个人物。不是因为他手艺多好，而是因为他膀子粗、嗓门大、认识几个市署的小吏，一般人不敢惹他。

张屠户没回答孙婆婆的话，而是大摇大摆走到排队的客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脸上的笑容像是涂上去的。

"这么多人？啧啧，老孙婆你是走了什么运？前阵子门可罗雀，这几天倒是热闹得紧。"

他话音一转，眼神扫过灶台方向。"听说你请了个帮工？"

陈小满知道躲不过了，从灶台后面站了出来。

张屠户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半新不旧的衣裳是孙婆婆给他找的，比穿越时那身破烂好多了，但也看得出不是什么有钱人。

"就这小子？"张屠户撇了撇嘴，"孙婆婆，你找的什么人啊？毛都没长齐的，也能做饭？"

排队的客人里有人笑了，但笑得不太自然——他们显然知道张屠户不是来串门的。

"张屠户，你有什么事直说吧。"孙婆婆的语气平静，但陈小满注意到她攥着勺子的手指发白。

张屠户不笑了。

"我肉铺在这巷子里开了二十年，"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以前你卖你的汤饼，我卖我的肉，井水不犯河水。可你这半个月闹的什么？把我的客人都抢走了！"

他往前一步，矮桌被他的肚子顶得晃了一下。

"昨天，常来我这买肉的赵老六，端着你的汤饼从我铺子前面走过去。我问他，六哥今天不买肉啦？你猜他怎么说？"

张屠户捏着嗓子学："'吃了孙婆婆的汤饼，不想吃肉了。'"

他一拍桌子，碗筷跳了起来。

"不想吃肉了！老子杀猪二十年，让一碗汤饼给比下去了？！"

在场的客人缩了缩脖子。孙婆婆脸色发白。

陈小满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张大哥——"

"我跟你说话了吗？"张屠户瞪了他一眼，又转向孙婆婆，"老孙婆，我也不为难你。把这小子辞了，汤饼还按你以前的做法来，咱们还是好邻居。"

孙婆婆没说话，目光看向陈小满。

陈小满觉得有一股气堵在胸口。

他想起被烤肉摊赶走的那天，想起被乞丐扒了衣裳的那天。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不一样。他有一口灶，有一个收留他的恩人，有一群认可他手艺的客人。

他不想再忍了。

"张大哥，"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你的客人少了，不是因为孙婆婆的汤饼抢了你的生意。"

张屠户转过头，面色不善。"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的肉不好吃。"

空气安静了两秒。

张屠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身后两个伙计同时瞪大了眼。

排队的客人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你——说——什么？"

陈小满知道自己在玩火。但话既然说了，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你的肉我远远闻过。盐放太多，是为了盖住不新鲜的味道吧？切肉顺着纹路切，口感又老又柴。猪板油炼得过了火，有股焦苦味。"

他一条一条说，像在点菜。

张屠户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你个不知死活的——"

"我不是来吵架的。"陈小满抬起手，"张大哥，你要是不服气，咱们比一场。"

张屠户愣了。

"你出你最拿手的菜，我出我最拿手的。找几个客人当评判，谁输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张屠户的眼睛。

"谁输了，滚出西市南巷。"

摊前彻底安静了。

孙婆婆急了："小满——"

张屠户盯着陈小满看了足足五秒，然后忽然笑了。笑声又大又响，把旁边卖布的摊主都惊动了。

"好小子，有种！"他一把拍上陈小满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陈小满膝盖一软，"三天后，就在这巷子口，当着所有人的面。你要是输了，不光你滚，老孙婆这摊子也一并撤了。"

他加码了。

陈小满看了一眼孙婆婆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围观的客人们。

"成。"

张屠户哈哈大笑着走了，两个伙计跟在后面，其中一个回头看了陈小满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死定了"。

人群散去后，孙婆婆拉住陈小满的袖子，手在抖。

"你疯了？张屠户在这片二十年，他认识市署的赵典事，真要使坏咱们连摊子都保不住。你为什么要——"

"婆婆，"陈小满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他今天就算不来，明天也会来。就算我走了，他看你生意好，照样欺负你。"

他握了握孙婆婆的手。

"让我试试。"

孙婆婆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

"你真有把握？"

陈小满站起来，看着巷子口的方向。

三天。

他得在三天之内，用这个什么都缺的时代里能找到的东西，做出一道让所有人都说不出"不好"的菜。

而他现在连口像样的锅都没有。

"……有六成吧。"他诚实地说。

孙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