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蛋炒饭封神
"不公平?"卖布的老何皱起眉头,"十个评判,八票对两票,哪里不公平了?"
张屠户一指陈小满面前的陶盘:"他用的是牛肚,我用的是猪肉。食材都不一样,怎么比?我那是整猪,花了多少本钱?他那牛下水是白捡的!"
人群里窃窃私语,有人觉得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张屠户见状更来劲了,扯着嗓门喊:"要比就用一样的东西比!谁的手艺高,一试便知!"
陈小满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明白——这人不是在讲道理,是在耍赖。但他耍的这个赖有点聪明,因为围观的人确实可能被说动。
"行。"陈小满说。
张屠户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
"用什么比,你定。"陈小满补了一句。
这下张屠户更得意了。他扫了一眼四周,想了想,忽然指着旁边一个卖米的摊子:"就用那个——米饭。再加几个鸡蛋。谁都别带自己的家伙什,就用现成的东西。"
米饭和鸡蛋。
最普通不过的食材。
张屠户的算盘打得很响——他虽然是屠户,但在灶上也摸爬滚打了二十年,蒸个米饭煎个蛋还是会的。而陈小满之前赢在调味出奇,要是只剩米和蛋,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围观的人也来了兴致。
"好!加赛一轮!"
"公平公平,用一样的东西比!"
老何也觉得热闹,当即跑去买了两份米和十几个鸡蛋,给两边各分了一半。又有人搬来两口陶灶,现场生火。
陈小满蹲在灶台前,看着面前的食材——一碗生米,六个鸡蛋,一小撮盐,一点猪油。
米饭加鸡蛋,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当然是蛋炒饭。
但问题来了。
炒饭需要什么?猛火、铁锅、大油。火要旺,锅要热,油要多,米饭在锅里翻飞,蛋液裹着每一粒米——这是蛋炒饭的灵魂。
他面前只有一口陶锅。
陶锅受热慢、导热不均、不耐高温猛火。用陶锅炒饭,跟用拖鞋打铁差不多。
陈小满盯着那口锅看了足有十息。
张屠户那边已经开始了。他的路子简单直接——先蒸米饭,再煎鸡蛋,最后把两样拌在一起。粗暴,但管用。
"你怎么不动手?"张屠户朝这边喊了一声,"该不是怕了吧?"
陈小满没理他。
他在想一个办法。
现代厨师培训的时候,师傅讲过一个技巧——"金裹银"。做法是先把鸡蛋打散,趁蛋液还是流动的时候拌进冷饭里,让每一粒米表面都裹上一层薄薄的蛋液。这样下锅的时候,不需要特别猛的火力,蛋液受热凝固,自然把米粒包裹成金黄色,粒粒分明。
关键在于——先拌后烹,而不是先炒蛋再下饭。
这个技巧的好处是对锅和火的要求低得多。
他有了主意。
第一步,蒸饭。他把米淘洗干净,加水上灶蒸。这一步跟张屠户一样,没什么花样。唯一的区别是他的水放得稍微少一点——饭要偏硬,太软了一拌就成泥。
等饭的时间他也没闲着。他找孙婆婆借了一小段葱,切成极细的碎末。又把盐和一丁点猪油备好。
米饭蒸好了。他没有立刻用——先把饭盛出来,摊在案板上,用筷子拨散,让热气散掉。
张屠户那边已经在煎蛋了,油烟直冒。
"你还在磨蹭什么?"围观的人也急了。
陈小满没慌。他等米饭不烫手了,拿起四个鸡蛋逐一磕破,把蛋液打进一个陶碗里,用筷子搅散。
然后——他把蛋液直接倒进了米饭里。
旁边有人看见了,一脸困惑:"他在做什么?生鸡蛋拌饭?"
"疯了吧?"
陈小满两手端着陶盆,上下颠动,让蛋液均匀地裹在每一粒米上。白色的米饭渐渐变成了淡黄色,粒粒分明,每一粒表面都闪着湿润的光泽。
然后他把陶锅烧热,抹了一层薄薄的猪油。
不用大火。中火就够。
他把裹了蛋液的米饭倒进锅里,摊平。
滋——
蛋液遇热的声音。不像铁锅炒饭那样噼里啪啦的热烈,而是一种温柔的、持续的滋滋声。
他用竹铲慢慢翻动。不急,不猛,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每翻一次,就有一层蛋液凝固在米粒表面,把它们变成金黄色。
一遍。两遍。三遍。
渐渐的,一种陈小满再熟悉不过的香味升了起来。
蛋香和米香混合在一起,被猪油的醇厚裹着,在空气里炸开。
围观的人群不说话了。
他们可能不知道"蛋炒饭"这个概念,可能从来没见过有人把鸡蛋和米饭这么搭在一起。但那股香味——那种最朴素、最直接、最勾魂的香味——不需要任何解释。
陈小满往锅里撒了一点盐,又撒上葱花碎末。最后再翻两下,让葱香融进去。
出锅。
金黄的米饭粒粒分明地堆在陶盘里,表面裹着一层微微焦香的蛋衣,翠绿的葱花星星点点地散落其间。油润,但不腻。简单,但好看。
张屠户那边也做完了。他的"蛋拌饭"——说白了就是煎鸡蛋盖在白米饭上——看着也还行,但跟陈小满那盘一比,像是两个时代的东西。
十个评判再次上前。
这次没有人犹豫了。
洛阳客商第一个动筷子,扒了一大口金黄的米饭塞进嘴里。
他愣了一下。
然后闭上了眼。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味道。每一粒米都被蛋香包裹着,咬下去先是蛋衣的焦香,然后是米饭的软糯甜润,最后是葱花在舌尖上炸开的鲜亮。猪油把所有味道串在一起,圆融饱满,却又清清爽爽。
这是一碗没有用铁锅炒过的"蛋炒饭"。
但它确确实实是蛋炒饭——米粒分明、蛋香四溢、粒粒金黄。
"好吃。"洛阳客商放下筷子,只说了两个字。
其他九个评判一个接一个地点头。有个老住户吃完了自己那份,眼巴巴地看着盘子里剩下的。
投票已经不需要了。
但老何还是走了流程:"觉得这位小兄弟赢的?"
十只手。
全部举了起来。
这次连之前投张屠户的那两个人也举了手。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张屠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盘煎蛋盖饭,又看了看陈小满那盘金黄的蛋饭,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年的灶台像是白站了。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小满看着他,没有得意的笑容,也没有嘲讽。
"一个厨子。"他说。
沉默了片刻,张屠户忽然一把扯下肩上的布巾,往地上一摔,转身大步走了。他没说"我输了",但那个背影已经说了一切。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陈小满站在巷子中间,被几十个人围着。有人拍他的肩,有人追着问那蛋饭怎么做的,有人已经在跟孙婆婆说"明天这个蛋饭卖不卖"。
孙婆婆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擦都擦不及。
陈小满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她身边,笑了笑。
"婆婆,摊子保住了。"
孙婆婆点着头,说不出话。
人群渐渐散去。夕阳从巷子口斜照进来,把地面染成橘红色。
洛阳客商走到陈小满面前,拱了拱手。
"小兄弟,在下姓林,洛阳人。"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名帖递过来,"若有朝一日你想做大生意,拿这个来洛阳找我。"
陈小满接过名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客商已经转身走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名帖。
上面写着几个字,但他还没完全认得唐朝的字体,只看清了一个"林"字。
孙婆婆凑过来瞄了一眼,忽然"呀"了一声。
"怎么了?"
"这……这上面写的是'洛阳林家绸缎行'。"孙婆婆声音有点抖,"洛阳林家,那可是东都最大的布商之一啊。"
陈小满把名帖收好,看了看巷子口夕阳的方向。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