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曲江池赴宴

陈小满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马车。

从春明门往南，沿着夹道走不到两里地，就能看见曲江池。远远望去，水面开阔，波光粼粼，岸边垂柳成行，亭台楼阁掩映其间。湖面上停着几艘画舫，丝竹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而通往曲江池的路上，马车排成了长龙。

不是普通的马车。每一辆都漆得锃亮，车厢上雕着花纹，帘子用的是绸缎。赶车的驭者穿得比陈小满好十倍。偶尔有骑马的，马也是好马，鞍具上镶着铜饰。

陈小满挑着两个竹筐走在路边，筐里装着他准备的食材——用湿布包着的鲜鱼、葱姜、花椒、米醋、芝麻、豆酱，还有几样蔬菜。

和这些马车比起来，他像一只混进了天鹅群的鸭子。

"站住。"

曲江池南岸的入口被几个身穿圆领袍的卫士拦着。为首的一个上下打量了陈小满一眼，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送菜的？走后门。"

"我不是送菜的，"陈小满从怀里掏出李泌的玉佩，"李宾客让我来的。"

卫士接过玉佩看了看，神色变了。他朝身后一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小跑着进去通报了。

片刻后，李泌从柳荫中走了出来。

今天的李泌跟在西市时判若两人。一身青色圆领袍，腰束革带，头戴幞头，整个人显得清贵而端正。他朝卫士点了点头，卫士立刻让开了路。

"跟我来。"

陈小满挑着担子跟在李泌后面，穿过一片柳林，眼前豁然开朗。

曲江池南岸搭了一座巨大的彩棚，四面悬挂绸帐，地上铺着毡毯。棚内摆了五六张长案，案上已经陈设了餐具——不是陶碗，是青瓷。有几件甚至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棚子一侧搭着临时的灶房，七八个穿白衣的厨子正在忙碌。灶台用的是上好的砖石，锅具是铜锅和铁釜，调料架上摆着几十种瓶瓶罐罐——比孙婆婆的全部家当多了几十倍。

这就是尚食局的阵仗。

一个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的男人站在灶房中央指挥。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袍，腰间系着一条绣了暗纹的围裙，手里拿着一把银柄的长勺——那勺子比陈小满见过的所有厨具都精致。

"那是谁？"陈小满小声问李泌。

"尚食局奉御，赵元朗。"李泌的声音更低，"宫里御膳房的二把手。这次曲江宴的主厨。"

赵元朗。御膳房二把手。

陈小满深吸一口气。

他在现代见过的最厉害的厨师，是一个拿过全国烹饪大赛金奖的师傅。但那位师傅要是来到唐朝，面对这位给皇帝做饭的人，恐怕也得客气几分。

李泌带他走向灶房。赵元朗正在检查一条鲈鱼的新鲜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李泌身上，微微点头致意。然后看到了陈小满——以及他肩上那两个土里土气的竹筐。

"李宾客，这位是？"

"我跟太子殿下提过的，"李泌说，"民间的厨子，手艺很好。殿下说想尝尝新鲜的，让他做一道菜。"

赵元朗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下来。

他看了看陈小满的竹筐，看了看他身上洗得发白的布衫，看了看他脚上那双还算新的布鞋。

"太子殿下的宴席，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灶的。"他说话的语气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

"赵奉御，"李泌的语气也很客气，"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沉默了几息。

赵元朗笑了笑。"既然是殿下的意思，自然没有不遵的道理。"

他转头朝一个伙计使了个眼色。那伙计会意，领着陈小满往灶房的角落走去——最角落的位置，一口半大不小的陶灶，旁边堆着一些杂物。

灶台上连口锅都没有。

"就这里。"伙计指了指，面无表情地走了。

陈小满站在那个角落，看着面前这口光秃秃的灶台。旁边是赵元朗他们的阵地——铜锅铁釜一字排开，食材堆得像座小山，伙计们进进出出地忙碌着。

他这边，两个竹筐，一口空灶。

李泌站在一旁，没有替他去争。但他看向陈小满的眼神里有一个很清楚的意思——看你怎么办。

陈小满把竹筐放下，蹲在灶台前面看了看。灶膛还行，能烧火。没有锅——他从竹筐里翻出一个陶钵，不大，但够用。

又从筐底摸出一块磨刀石和一把刀——孙婆婆那把，他磨了三天了。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赵元朗的几个伙计正在偷偷看他，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捂着嘴笑。

陈小满没理他们。

他打开装鱼的湿布——一条两斤多的鳜鱼，活的，是他一大早在西市鱼摊上精挑细选的。鱼鳞完整，鱼眼清亮，鳃是鲜红的。

他拎起鱼，在案板上拍了一下。鱼尾甩了两下，不动了。

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