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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翻大唐 阿事第13章 即兴发挥0%

第13章 即兴发挥

陈小满回到灶房,快速扫了一圈宴席上剩下的食材。

赵元朗备的料很充足——还有半只没用完的鸡、一些芹菜、几块豆腐、一罐鸡汤底料、醋、蜜,以及各种香料。

他没有去动赵元朗的灶台。那边的伙计们正用一种戒备的眼神盯着他,像是在护食。

没关系。他只需要借几样东西。

"借你们一把芹菜,一碗鸡汤。"他朝最近的一个伙计说。

伙计看了赵元朗一眼。赵元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陈小满拿了芹菜和一碗鸡汤,回到自己那个角落的灶台。

芹菜。

这东西在唐朝很常见,水芹和旱芹都有。唐朝人吃芹菜的方式通常是凉拌或者煮汤,做法简单。据说魏征生前最爱吃醋芹——用醋拌的芹菜。太宗皇帝还拿这事打趣过他。

陈小满要做的不是凉拌。

他把芹菜洗净,挑了最嫩的茎和叶。茎斜切成薄片,叶子留着最后用。

然后起灶烧火。把鸡汤倒进陶钵里,加水稀释到合适的浓度。鸡汤煮开后,把芹菜茎片下进去,只煮片刻——不能久煮,芹菜一老就没了那股清脆的口感。

捞出芹菜,放在一边备用。

接下来处理汤底。他在鸡汤里加了一小勺米醋——不多,刚好能提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酸味。又加了一丁点蜜,把酸味柔化。最后撒了极少量的盐。

汤底调好以后,他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把芹菜茎片放回汤里,然后用勺子压碎了一部分。

压碎的芹菜释放出汁液,和鸡汤融合在一起。汤色从清澈的金黄变成了带着一丝浅绿的琥珀色。

这不是汤,也不完全是羹。它介于两者之间——比汤浓,比羹清,入口有鸡汤的鲜,有芹菜的清,有醋的微酸,有蜜的回甘。

最后,他把完整的芹菜叶铺在汤面上,当作点缀。

翠绿的叶子浮在浅绿色的汤面上,像是初春池塘里的浮萍。

一碗醋芹羹,完成。

从动手到出锅,前后不过两百息。

他端着碗走出灶房的时候,彩棚里的谈笑声停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着他手里那碗清汤寡水的东西。

绯袍官员挑了挑眉。"就这个?"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或者说,是预料之中的轻蔑。他大概以为陈小满会做不出来,或者做出一个很糟糕的东西,好让他当众出丑。

陈小满把碗放在太子面前。

"醋芹羹。"

李亨看着碗里浅绿色的汤液和浮在上面的芹菜叶,微微有些意外。

"芹菜?"

"是。诸位今日食鹿尾、羊腿、鱼脍,皆是浓重之味。小人想着,不如来一道清淡的,解解腻。"

这句话说得不卑不亢。

旁边那位被称为"王公"的老者忽然笑了。"这小子倒是会说话。来来来,老夫先尝。"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然后他的笑容消失了——不是因为难喝,而是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部被嘴里的味道吸走了。

鸡汤的鲜味打底,像一张柔软的网。芹菜的清香从网中穿过,带着一丝微酸,在舌尖上留下极其干净的味道。吞下去以后,喉间回荡着淡淡的甜意。

整碗羹没有一丝油腻,没有一丝杂味。在吃了半个时辰大鱼大肉之后,这一口下去,像是在闷热的夏天里喝了一杯凉水。

"好。"王公放下碗,只说了一个字。

李亨也喝了一口。他的眉头先是微皱——大概是没预料到芹菜能做出这种味道——然后慢慢舒展开来。

"有意思。"他说。

碗在几位官员之间传了一圈。每个人喝完都有一瞬间的沉默,然后或点头,或微笑。

那个绯袍官员也喝了。他喝完之后没说话,只是看了陈小满一眼,眼神比刚才复杂了许多。

李亨放下碗,对身旁的侍从说了几句。侍从小跑着出去,不一会儿捧回来一匹绢帛——不对,是十匹。整整齐齐地叠在一个漆盘上。

"赏你的。"李亨说,"今日两道菜,都合孤的心意。"

十匹绢帛。

在唐朝,绢帛就是硬通货。一匹绢值好几百文钱,十匹绢至少值五六贯——五六千文。这笔钱够孙婆婆卖一年的汤饼了。

陈小满跪下谢恩。他的膝盖碰到毡毯的时候,心里想的却不是钱。

他想的是——钱大有收保护费要两百文一个月。而太子殿下随手一赏就是五六贯。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高处的人决定低处的人能不能活。

他在低处待够了。

宴席散去以后,李泌走过来。

"恭喜。"

"多亏了你。"陈小满抱着那十匹绢帛,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李泌没接这个话,而是压低了声音。

"今天那个要你即兴做菜的绯袍官员,叫杨慎矜。"

"什么来头?"

"太府卿。李林甫的人。"

陈小满的表情变了。

李林甫。他知道这个名字——不仅仅是从历史课本上。口蜜腹剑,这个成语就是说他的。唐玄宗朝最有权势的宰相,心狠手辣,整死了无数政敌。

而太子李亨,正是李林甫最大的眼中钉。

"他为什么要为难我?"陈小满问。

"不是为难你,"李泌的声音很轻,"是为难太子。太子举荐的人,如果在宴上丢丑,太子脸上也不好看。"

陈小满沉默了。

"不过你没有丢丑。"李泌看了他一眼,"所以,杨慎矜现在记住你了。这不见得是好事。"

他拍了拍陈小满的肩膀。

"回去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太子的赏赐是一道护身符,但也是一盏灯——灯下面的虫子会被照见,蛇也会被吸引过来。"

李泌说完转身走了。

陈小满站在曲江池边,怀里抱着十匹绢帛,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发呆。

远处,几只画舫上的丝竹声又响了起来。

很美。

但他总觉得水面下面有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