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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翻大唐 阿事第14章 暗流0%

第14章 暗流

陈小满抱着绢帛回到西市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暮鼓还没响,但南巷已经很安静了。大部分摊贩收了摊,只剩几盏昏黄的油灯在风里摇。

他远远就看见了孙婆婆的摊位。

或者说——孙婆婆的摊位原来在的那个位置。

矮桌翻倒在地上,两条板凳断了腿。陶锅碎成了几大块,碎片散落一地。面粉洒了满地白花花的。灶台倒了一半,砖头歪歪扭扭地堆着。

孙婆婆坐在废墟旁边,抱着膝盖,一声不吭。

陈小满的绢帛掉在了地上。

"婆婆!"他冲过去蹲下来,"你受伤没有?"

孙婆婆抬起头。她的脸上没有眼泪,但比哭还让人难受。

"人没事。"她的声音很平,像是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们来的时候我不在,是回来才看见的。"

"谁?"

孙婆婆没回答。她不用回答。

是钱大有的人。

陈小满跪在碎陶片中间,手慢慢握紧了。

周德说的是月底交钱。现在离月底还有两天。他们提前动手了——不是因为等不及,而是因为要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就算你去了曲江宴,就算你给太子做了菜,在西市南巷这片地,说了算的还是钱大有。

这些人消息很灵通。他今天去了曲江宴的事,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了。也许正因为知道了,才更急着在他回来之前把摊子砸了。

"婆婆,先回棚子歇着。"陈小满扶起孙婆婆,帮她在棚子里坐下来。

然后他回到摊位前,一个人蹲在那堆废墟里,开始收拾。

捡碎碗,扶桌子,把散落的面粉扫到一起。能用的东西不多——陶锅碎了,灶台要重砌,矮桌勉强还能用,板凳修修也行。

他收拾到一半的时候,隔壁卖布的老何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没有人来帮忙。

在西市南巷,帮被钱大有砸了摊子的人,等于自己找麻烦。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道理。

陈小满也不怪他们。

他蹲在碎陶片中间,忽然笑了。

今天上午他还在曲江池边给太子做菜,被赏了十匹绢帛。今天晚上他就蹲在地上捡碎碗。

这落差比穿越本身还魔幻。

他拿起那十匹绢帛,拍了拍上面的灰。

没关系。本钱有了。靠山有了。接下来,该他出手了。

第二天一早,陈小满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去找了一个泥瓦匠,花二十文钱请人把灶台重新砌好。又去陶器铺买了一口新锅。这些是小事,花不了太多钱。

第二件,他揣着李泌的玉佩,去了钱大有在西市的铺子。

钱大有的铺子在西市北巷,是一间两层的木楼,挂着"大有号"的招牌。门口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看着像是护院多过像是店员。

"找钱掌柜。"陈小满说。

伙计上下打量他。"钱掌柜不见生人。"

"他会想见我的。"陈小满把玉佩亮了一下。

伙计不认识玉佩,但看得出那东西不便宜。他犹豫了一下,进去通报了。

不多时,一个声音从楼上传下来:"让他上来。"

陈小满上了二楼。

钱大有坐在一张胡床上——胡床是从西域传来的折叠坐具,有点像现代的马扎,但更讲究。他四十来岁,圆脸,小眼睛,胖得很匀称,穿着一身绸袍,手里把玩着一串玛瑙珠子。

看着像个和气的生意人。

但陈小满见过更厉害的伪装。

"你就是那个厨子?"钱大有笑眯眯地问,"听说你昨天去了曲江宴?"

消息确实灵通。

"是。"陈小满坐下来,把玉佩放在桌上。"钱掌柜认识这个吗?"

钱大有拿起玉佩看了看,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

"李……"他念着玉佩上的字,声音压低了。

"太子身边李泌的信物。"陈小满的语气很平静,"昨天曲江宴上,太子殿下尝了我做的菜,赏了十匹绢帛。李公是我的举荐人。"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钱大有的眼睛。

"钱掌柜,我的摊子昨天被砸了。我不知道是谁干的,也不想追究。但我想确认一件事——以后还会不会有人砸?"

钱大有的胖脸上,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放下玉佩,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厨子,"他终于开口了,语气跟之前不同,少了几分油滑,多了几分认真,"你的摊子的事,是底下人不懂事。我回去会说他们。"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楼下的街面。

"但我也跟你交个底。我钱大有在西市做了二十年生意,不是靠欺负小摊小贩起家的。我靠的是关系。市署的人、衙门的人、各路商帮——这些关系经营起来不容易。你懂吗?"

他转过身来。

"太子身边人的面子我给。但你也得明白,李泌管不到西市的日常。你要是想在我这片地方长期做下去,光靠一块玉佩是不够的。"

"那靠什么够?"

钱大有笑了笑。

"靠让我赚钱。"

陈小满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张屠户那种蛮横的莽夫,也不是周德那种只知道收保护费的打手。钱大有是个商人。商人的逻辑很简单——什么能赚钱,什么就有价值。

"你想怎么合作?"陈小满问。

钱大有坐回胡床上,玛瑙珠子在手里转了两圈。

"听说你要开食肆?"

陈小满的眼神变了。他还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个打算——除了孙婆婆。

"消息传得挺快。"

"西市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钱大有笑着说,"这样吧。铺面我给你找,地段好,租金减半。条件是——我占三成利。"

三成。

不算少,但也不算狠。而且能解决铺面、地头蛇、市署关系这些问题。

陈小满想了想。

"两成。"他说。

钱大有乐了。"你小子,跟我也敢还价?"

"上次跟周管事也还了。"

钱大有哈哈大笑。"行,两成半。成交。"

他伸出手来。

陈小满伸手握了上去。钱大有的手肉乎乎的,但握力很大。

"别让我亏钱就行。"钱大有说。

陈小满站起来,收好玉佩。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了一下头。

"钱掌柜。"

"嗯?"

"保护费的事——"

"不收了不收了。"钱大有摆摆手,"你都是我的合伙人了,我还收你保护费?传出去丢人。"

陈小满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走出大有号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摊子被砸了,但问题解决了。不是靠打架,不是靠告状,是靠让对方觉得你比保护费更值钱。

这才是做生意的逻辑。

一千三百年前的一千三百年后的,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