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开业筹备
钱大有办事确实快。
第三天,他就给陈小满找了个铺面——西市南巷靠近十字街口的位置,人流量是南巷的五六倍。铺面不大,前面一间可以摆四张桌子,后面一间做灶房,楼上还有个小阁楼可以住人。
"这地方以前是个酒肆,干不下去关了。"钱大有带着陈小满里里外外看了一圈,"房子是现成的,灶台也有,修修就能用。租金一个月两贯,我给你谈到一贯。"
一贯。一千文。不便宜,但这个位置值这个价。
陈小满绕着铺面转了三圈,脑子里已经在规划布局了。
前厅不够大,得把桌子换成长条案几,能多坐几个人。灶房要重新改,灶台的高度不对,烧柴的灶膛太小。最重要的是——他得在灶房里砌一个专门炒菜用的高灶,以后铁锅到了要用猛火。
"行,就这儿了。"他说。
接下来半个月,陈小满忙得脚不沾地。
修房子、砌灶台、买桌椅、添碗筷。十匹绢帛换了将近七贯钱,刨去铺面的押金和第一个月租金,还剩五贯出头。听着不少,但到处都要花钱。
好在孙婆婆是个过日子的能手。她拉着陈小满跑遍了西市和东市,哪家的碗便宜、哪家的柴火实惠、哪家的面粉好——门儿清。
"婆婆,以后您就是满堂香的掌柜。"陈小满说。
"什么满堂什么香?"
"满堂香。咱们食肆的名字。"
孙婆婆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好听。"
在装修的过程中,陈小满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去东市的铁匠铺定做了一口铁锅。
铁锅在唐朝不是没有,但不常见。铸铁技术虽然已经很成熟了,但铁器主要用在农具和兵器上,做饭用的锅大多是陶的、铜的。铁锅偶尔有,但又厚又笨重,更接近铁釜,不是陈小满想要的那种薄壁炒锅。
他花了半天时间跟铁匠解释他要什么样的锅——底要圆、壁要薄、口要宽、要带一根长柄。
铁匠姓马,是个粗壮的中年汉子,满脸络腮胡子,听完之后一脸困惑。
"壁这么薄?不怕烧穿了?"
"不会。用的时候火候我自己控制。"
"还要长柄?这是什么讲究?"
"方便翻锅。"
"翻什么锅?"
陈小满比划了一下颠锅的动作。马铁匠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这是做饭还是耍杂技?"
"差不多。"
马铁匠摇着头收了定金。"十天后来取。一口锅,五百文。"
五百文不便宜,相当于孙婆婆以前三个多月的收入。但陈小满知道这口锅值这个价——它将彻底改变大唐的饮食史。当然,这个他没跟马铁匠说。
另一件大事是招伙计。
孙婆婆年纪大了,灶上的活可以交给陈小满,但前厅总得有人跑堂、端菜、收钱、招呼客人。他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南巷那个黄牙大哥。
没错,就是穿越第一天踹醒他的那个。
这半个多月下来,陈小满在南巷已经混出了些名堂。黄牙大哥也来吃过几次汤饼,每次都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嘿,还记得我不?当初可是我叫醒你的!"
黄牙大哥真名叫王大锤,脚夫出身,在西市帮人扛货搬东西为生。力气大,嗓门更大,跟谁都能聊两句。缺点是——嘴比脑子快,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
"大锤哥,来我铺子干活不?管吃管住,月钱三百文。"
王大锤的黄牙差点笑掉。"真的?我可就等你这句话了!"
第二个人选出乎意料——是那个缺了门牙的乞丐。
陈小满在南巷待的时间长了,发现缺牙乞丐其实挺机灵的。他本名叫孙小六,是个孤儿,从小在西市流浪,对这片地方的每一条巷子、每一个摊位、每一个人都了如指掌。
"小六,来我铺子帮忙。洗碗、打杂、跑腿。管吃管住,月钱两百文。"
孙小六愣住了。他看着陈小满,好像没听懂这句话。
"你……你说真的?"
"说真的。不过有个条件——先去洗个澡。"
孙小六的眼圈红了。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成!"
就这样,满堂香的班底凑齐了。
老板兼主厨:陈小满。
掌柜:孙婆婆。
跑堂:王大锤。
杂工:孙小六。
四个人,一间铺子,从零开始。
装修的最后一天,陈小满站在铺面门口,看着崭新的门板和新刷的墙壁。门楣上还空着,等着挂招牌。
他找了西市一个写字的老先生,花了二十文钱写了三个大字——
"满堂香"。
老先生的字写得很好,笔力遒劲,挂在门楣上颇有气势。
陈小满退后几步,仰头看着那三个字。
"满堂香。"他念了一遍。
孙婆婆站在他旁边,也仰头看着。
"满堂香。"她也念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十年前她老头子走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守着那口陶锅过了。十年后她站在一间真正的食肆门口,看着门上写着"满堂香"三个字。
"小满,"她说,"你说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嗯。"
"多远?"
陈小满看着她的眼睛,想了想。
"很远。远到回不去了。"
孙婆婆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那就好好留在这儿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