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满堂香开张

满堂香开业那天，陈小满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他就在灶房里忙活了。孙小六烧火，他一口气熬了三大锅汤底——一锅骨汤做汤饼底，一锅卤汁炖牛肚，一锅鸡汤备用。

王大锤把前厅里里外外擦了三遍，桌案上的筷筒整整齐齐，碗碟摞得跟小塔似的。孙婆婆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算筹——她识字不多但算账一把好手，铜板过手绝不出错。

门口的"满堂香"招牌已经挂了三天了。今天在招牌旁边又加了一块小木板，上面写着菜单和价钱。王大锤的主意——"得让人知道咱们卖什么，多少钱，别进来了两眼一抹黑。"

菜单一共六道：

汤饼——两文。

麻香牛肚——五文。

金蛋饭——三文。

花椒鱼脍——十文（限量，每日十份）。

醋溜白菜——三文。

酱焖排骨——八文。

前三样是老朋友了，从路边摊时代就有。后三样是新的——鱼脍是曲江宴验证过的，醋溜白菜是铁锅首秀之作，酱焖排骨是陈小满这几天新研发的。

酱焖排骨的做法不复杂：猪肋排剁成小段，用豆酱、蜂蜜、花椒、葱姜腌半个时辰，然后放进陶罐里，加少许水，封口，小火慢焖两个时辰。出锅的时候肉烂骨酥，酱香浓郁，甜咸交织。

没有用铁锅炒——这道菜靠的是时间和耐心，不是火候和速度。

陈小满故意这么安排。六道菜里，有炒的、有拌的、有蒸煮的、有生食的、有慢焖的。烹饪方式全不重复。他要让客人知道——满堂香不是只会一招鲜的。

辰时刚过，第一个客人进了门。

是个卖瓷器的商人，以前在南巷吃过孙婆婆的汤饼。他看到新店就进来了，点了一碗汤饼一碟牛肚，吃完满意地摸着肚子走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

到了巳时，四张桌子坐满了。王大锤在桌子之间穿梭端菜，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牛肚一碟！汤饼两碗！白菜来了让让啊——"

巳时末，钱大有来了。

他没进店，站在门口看了看里面的热闹景象，点了点头，跟身边的周德说了句什么。周德面无表情地点头。

钱大有朝陈小满方向举了举手里的折扇，算是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午时是高峰期。

四张桌子根本不够用。门口排起了队——不全是冲着吃饭来的，有一半是来看"会飞的菜"的。陈小满不得不在门口加了一张临时桌。

这时候，李泌来了。

他还是那身素净的衣裳，混在排队的人群里，不显山不露水。走进来坐下，点了全部六道菜。

吃完以后，他叫来陈小满。

"鱼脍比曲江宴那次还好。"他说。

"食材更新鲜。自己选的鱼，现杀现切。"

李泌点了点头。"酱焖排骨也好。甜而不腻，比宫里做的强。"

他放下筷子，压低了声音。

"有件事跟你说一声。赵元朗回宫以后，跟尚食局的人提了你。说你的鱼脍做法'疑似窃取宫中秘技'。"

陈小满的筷子顿了一下。

"我用的是芥酱加花椒油和紫苏，跟他的纯芥酱完全不一样。哪来的窃取？"

"道理你跟我讲没用。赵元朗在尚食局经营多年，上面有人。他要是咬定你是偷学的，派人来查你，你怎么自证？"

陈小满沉默了。

他确实没法自证——他的手艺来自一千三百年后，这个比"偷学宫廷秘方"还离谱。

"会怎样？"

"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十天半月。尚食局会派人来'检查'你的食肆，要你说明鱼脍做法的来源。如果说不清楚……"

"查封？"

"查封是轻的。重的话，以'冒犯御膳'的名义抓你下狱也不是不可能。"

陈小满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突然意识到，曲江宴上的风光不是白来的。在太子面前出了风头，就等于在所有人面前立了靶子。赵元朗、杨慎矜，甚至更上面的人——他们不会放过一个让他们丢脸的无名小卒。

"有办法吗？"

李泌喝了口茶。

"有。但你不一定愿意。"

"说。"

"公开比试。让所有人亲眼看到你的手艺是真本事，不是偷来的。赵元朗要是不服，就让他当面跟你比。赢了他，尚食局的指控不攻自破。"

"在哪比？"

"东市。"李泌说，"我来安排。"

东市。

西市是平民百姓做买卖的地方，而东市靠近皇城，达官贵人、王孙公子云集。在东市公开比试，影响力是西市的十倍不止。

赢了，一举成名。

输了，万劫不复。

"赵元朗会答应吗？"陈小满问。

"他不答应才奇怪。"李泌微微一笑，"他在曲江宴丢了面子，正憋着一口气要找回来。你主动提出比试，他求之不得。"

"那就比。"陈小满说。

李泌看了他一眼，站起来。

"三天后。东市十字街口。我会让人把消息放出去——'曲江宴上惊艳太子的民间厨师，对阵宫廷御厨，公开较艺'。"

他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

"这次，你最好拿出点让所有人都没见过的东西。"

陈小满看了一眼灶房里那口铁锅。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