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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翻大唐 阿事第20章 酒中仙题诗0%

第20章 酒中仙题诗

杨慎矜在查他的来历。

这件事陈小满暂时没有办法——他的来历经不起查。一个凭空出现在长安街头的年轻人,没有户籍,没有里正保人,说不清来自哪个州县。在唐朝,这叫"逃户"或者"浮客",轻则遣返原籍,重则下狱。

好在目前他有李泌的关系,又有满堂香的营生。只要不出大事,杨慎矜暂时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但他心里清楚,这根刺迟早要拔。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把满堂香稳住。

阿依来的第一天,就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她重新理了一遍账目——孙婆婆的账没有错,但记法太粗。阿依用粟特商人的方式重新建了一套账本,每天的收入支出、每道菜的销量和利润、食材的采购价和消耗量,全部分门别类记得清清楚楚。

"你们的汤饼利润最低,但销量最高,是引流品。"她指着账本对陈小满说,"鱼脍利润最高,但限量十份。排骨和爆炒羊肉是利润的主力。"

"引流品?"陈小满眨了眨眼——这个词是他说的,在一次聊天中无意间冒出来的。没想到阿依直接学了过去。

"就是用便宜的东西把人吸引进来,然后靠贵的东西赚钱。"阿依一脸理所当然,"我爹做生意就是这样。丝绸便宜卖,在香料上赚回来。"

陈小满忽然觉得——这个姑娘如果穿越到现代,大概会去读商学院。

阿依来了三天以后,陈小满没有让她走。月钱定在三百文——跟王大锤一样。阿依没还价。

满堂香的生意越来越稳。每天营业额稳定在两贯以上,好的时候能到三贯。陈小满开始有了积蓄,也开始想更远的事情——扩大规模、开发新菜、建立供应链。

但这些都是后面的故事。

这天傍晚,申时刚过,满堂香正处于下午的小低谷期。前厅只坐了两桌客人,王大锤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孙小六在后面洗碗。

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

白衣。

长衫飘逸,腰间挂着一只酒葫芦,走路的步子微微晃荡,像是已经喝了不少。但他的眼神很亮——不是醉酒的混沌,而是一种特别的明亮,像是随时会笑出来,又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四十出头,面容疏朗,颌下几缕短须,头发随意地束着,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岁月在他脸上留了几道纹路,但丝毫没有减损他的神采——反而添了几分历经风霜后的洒脱。

他往门口的招牌上看了一眼——"满堂香"三个字。

然后扫了一眼前厅,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有酒吗?"他问。

王大锤被声音惊醒,揉着眼凑过去。"有。米酒,十文一壶。"

"来三壶。"

"三壶?"王大锤瞪大了眼,"就您一个人?"

白衣男人笑了。"怎么,嫌我喝得多?"

"不是不是,来了来了!"

王大锤端了三壶米酒过去。白衣男人自斟自饮,一口气干了半壶,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

"再来几道菜。你们这儿什么最好吃?"

"都好吃!"王大锤拍着胸脯,"汤饼、牛肚、蛋饭、鱼脍、醋溜白菜、酱焖排骨、爆炒羊肉——要哪个?"

"都来。"

"……都来?"

"你耳朵不好使?都来。"

王大锤飞奔进灶房。"掌柜的!外面有个白衣服的客人,三壶酒、七道菜、一个人!"

陈小满从灶台后面探头看了一眼。

白衣、酒葫芦、四十来岁、独自喝酒、出手阔绰。

他心里微微一动,但没多想。这个时代白衣飘飘爱喝酒的人多了去了。

七道菜做好端上去。白衣男人也不客气,一样一样地吃。吃得很认真,每道菜都细细品味,偶尔点头,偶尔皱眉,偶尔露出一种很奇特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但又不愿意表现出来。

吃到爆炒羊肉的时候,他停下了。

筷子悬在半空,夹着一片羊肉。他看了那片羊肉好一会儿,然后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闭上了眼。

然后睁开。

"好。"他说。声音不大,但那个"好"字带着一种很重的分量。

他把爆炒羊肉吃完了。盘子干干净净,一片葱段都没剩。

然后他又喝了一壶酒。

三壶酒已经见底了。他的脸微微泛红,但眼神比刚进来的时候更亮了。

他忽然站起来。

"有笔吗?"

王大锤愣了。"笔?写字的笔?"

"对。笔墨。"

陈小满从灶房里走出来。"怎么了?"

白衣男人看着他,笑了。

"你做的菜——让我想写点东西。"

陈小满迟疑了一下,让孙小六去隔壁文具铺借了笔墨来。

白衣男人接过笔,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身看向满堂香的白墙——那面刚刷过不久的、还没来得及挂任何装饰的白墙。

他蘸了墨。

笔尖落在墙上的一刹那,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微醺的酒鬼。他的手稳得像一棵扎了根的树,笔锋走得像流水一样顺畅,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道和洒脱。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

连正在洗碗的孙小六都跑了出来。

白衣男人写完了。退后一步,看了看自己的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墙上写着一首诗:

满堂烟火不知年,一箸入喉疑是仙。

椒香暗度随风远,油烟斜卷入云巅。

蓬莱宴罢犹回首,不及人间此味鲜。

醉来题壁浑忘却,明日还寻满堂烟。

陈小满看着那首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是因为诗写得好——虽然确实写得好。

是因为那个字。

那手字。

他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厉害,但就是能感觉到——这不是一般人写的。笔画之间有一种不管不顾的劲儿,像是写字的人根本不在乎规矩,但偏偏每一笔都落在最对的地方。

这种字,只有真正有才气的人才写得出来。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白衣男人。

"敢问先生……尊姓?"

白衣男人把笔一扔,拎起空酒壶晃了晃。

"免贵。"他笑了,"姓李,太白。"

"李……太白?"

陈小满的脑子嗡了一下。

李太白。李白。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他拍了拍陈小满的肩膀——力道意外地轻。

"小子,你的菜——有意思。改日再来。"

他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满堂香,酒葫芦在腰间叮当作响。

夕阳照在他的白衣上,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陈小满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渐渐消失在西市的人群里。

他转头看向墙上的诗。

墨迹还没干。

王大锤凑过来。"掌柜的,那人是谁啊?写得还挺好看。"

陈小满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大锤,你知道那首诗值多少钱吗?"

"多少?"

"整个满堂香都买不起。"

他回到灶房里,坐在灶台前面,对着那口铁锅发了很久的呆。

李白。

诗仙。来过他的店。在他的墙上写了一首诗。

这个穿越,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