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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翻大唐 阿事第62章 铁锅禁令0%

第62章 铁锅禁令

满堂锅的生意正走上正轨——钱大有的三家粮铺累计卖出了二十三口,五家酒楼代卖了九口,满堂香自卖了八口(包括试用后购买的六口)。加上之前卖给酒楼的大锅——赵铁山的作坊已经出了将近六十口满堂锅。

六十口。在整个长安的锅具市场里——连一滴水都算不上。但这六十口锅——每一口都带着"满堂·赵"的刻字,每一口都在某个灶台上日复一日地烧着火、炒着菜。

口碑——是这样攒出来的。

然后禁令来了。

七月初三,京兆府贴出告示——陈小满是孙小六跑来告诉他的,孙小六去西市买菜的时候在市署门口看到的。

"掌柜的!掌柜的!京兆府贴告示了!说是——说是——"孙小六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说什么?慢慢说。"

"说——民间铸造铁器——要报备!不报备的——罚!"

陈小满放下手里的菜刀,跟孙小六去西市市署门口看了那张告示。

告示用正式的公文格式写的——抬头"京兆府布告",落款"天宝二年七月初一"。内容不长:

"近闻民间私铸铁器日盛,大小作坊未经报备者众。铁为军国重器,不可滥铸。自即日起,凡长安城内外铸造大型铁器之作坊,须向京兆府报备登记,领取铸造许可。未经报备擅自铸造者,没收铁器,罚铜五十贯,作坊查封。"

大型铁器。

陈小满看了三遍那个"大型"。

告示没有定义什么叫"大型"。不说多大算大——不说直径、不说重量、不说厚度。只说"大型铁器"——然后留了一个巨大的模糊空间。

这个模糊空间——就是杀招。

因为"大型"的定义权在京兆府。今天京兆府说"五十斤以上算大型"——赵铁山的四斤小锅没事。明天京兆府改口说"三斤以上算大型"——赵铁山的锅就全违法了。

韦少华的提醒——应验了。

陈小满站在告示前面看了很久。旁边围了一圈看告示的人——铁匠、铜匠、锅碗瓢盆的小商贩——都在小声议论。

"大型铁器——我打个菜刀算不算大型?"

"肯定不算。菜刀才二尺长——"

"那铁锅呢?一尺多的铁锅——算大型不?"

没人知道。因为告示不说。

陈小满回到满堂香的时候,阿依已经知道了——钱大有派人来传了消息。

"钱大有说——他的粮铺暂停铺货。等搞清楚禁令的范围再说。"阿依的语气很平,但陈小满听得出那平静底下的紧张。

"赵铁山那边——通知了吗?"

"通知了。我让小马(赵铁山的徒弟)带了话——暂停铸锅,等消息。"

"赵铁山怎么说?"

"他说——"阿依犹豫了一下,"他说了一句话:'他娘的。'"

陈小满差点笑出来。赵铁山的反应——永远是最直接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搞清楚一件事。"陈小满说,"这条禁令——是谁推动的。"

"京兆府的告示——京兆尹发的。"

"京兆尹自己不会无缘无故发这种告示。铁器报备——这种事平时没人管。忽然管起来——一定是有人在上面施压。"

"杨慎矜?"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兵部——上次盯梢的那个线。兵部管武库——武库的铁跟民间的铁是同一批铁矿出来的。如果兵部有人想控制铁器市场——通过京兆府发一条禁令,卡住民间铁匠的产能——他们就能垄断铁料的流向。"

"也就是说——不管是杨慎矜还是兵部——目标是一样的:卡住赵铁山。"

"不只是赵铁山。"陈小满想了想,"卡住所有民间铁匠。如果民间不能铸铁器——那铁料就全部流向官营渠道。官营渠道——谁控制的?少府监和将作监。而少府监——"

"太府寺管着。"

又是太府寺。

"所以这条禁令——不管是谁推的——最终的受益者是太府寺和兵部。太府寺控制铁料,兵部控制武库。两边联手——就能把民间的铁器市场彻底掐死。"

"那满堂锅——"

"如果禁令落实——赵铁山的作坊要么报备(暴露铸造细节),要么停产。报备——等于把工艺交给官方审查。停产——等于满堂锅完了。"

阿依的手指又开始敲桌子了——啪啪啪——节奏比上次快。

"有没有第三条路?"

陈小满走到灶台前面。他拿起一口满堂锅——四斤出头——掂了掂。

"有。"

第二天,陈小满去了鸿胪寺。

他没有去找韦少华——韦少华的提醒已经够了,再去找他会让人觉得他们关系太近。他去了另一个地方——鸿胪寺的典客署。

典客署管的是外国使团的接待事务——包括使团的饮食。陈小满作为掌膳,跟典客署的往来是正当公务。

他找的人叫刘璋——典客署的一个令史。令史是从九品的小官,管的是使团接待的杂务——安排住宿、采购物资、登记使团成员名单。刘璋四十来岁,干了十几年典客署,对鸿胪寺的规章制度烂熟于胸。

"刘令史,有个事想请教。"

"陈掌膳——你说。"

"鸿胪寺每年接待使团——使团的饮食用具是谁采购的?"

"灶房的锅碗瓢盆?典客署采购——走公家的账。"

"采购的东西——要向京兆府报备吗?"

"不用。鸿胪寺是朝廷衙门——采购公务用品走的是太府寺的拨款渠道。不归京兆府管。"

陈小满心里一亮。

"也就是说——如果鸿胪寺采购铁制厨具——比如铁锅——不需要走京兆府的铁器报备程序?"

刘璋想了想。"不需要。京兆府的铁器报备令管的是'民间铸造'——鸿胪寺是官方衙门,不是民间。我们采购东西——只要太府寺批了款——就是合法的。"

"那如果鸿胪寺的掌膳——因为公务需要——委托民间铁匠铸造特殊规格的厨具呢?比如——使团的灶房需要一种特殊的锅——市面上没有——需要找铁匠定制。这种情况——定制的铁匠需要报备吗?"

刘璋皱了皱眉。"这个……我不太确定。但按照惯例——如果是鸿胪寺的公务委托——应该走公务采购渠道,不走民间报备。铁匠是替官方干活——不算'民间铸造'。"

"能帮我查一下相关的条文吗?我想确认一下。"

"行。我翻翻典客署的旧档——这种事以前应该有先例。"

陈小满谢了刘璋,回了灶房。

他在鸿胪寺的灶房里坐了一个时辰,把刘璋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漏洞。

京兆府的铁器报备令——管的是"民间铸造"。但如果赵铁山的作坊是替"鸿胪寺"铸锅——那就不是民间铸造,是公务委托。公务委托走太府寺的拨款渠道——不归京兆府管。

也就是说——只要满堂锅的铸造以"鸿胪寺掌膳采购厨具"的名义走——禁令管不到赵铁山。

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名义"和"实际"的差距。鸿胪寺真正需要的厨具——几口锅就够了。赵铁山一个月做五十口——鸿胪寺用得了这么多吗?

如果被人查到"名义上是公务采购、实际上是民间商业销售"——那就不是钻空子了,是造假。被查到的后果——比没报备更严重。

所以——不能全走公务名义。只能走一部分。

陈小满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鸿胪寺每年接待使团——今年已经接待了三批,秋天还有日本遣唐使团要来。每次接待——灶房需要更换和补充厨具。如果以"更换铁制厨具"的名义——一年采购十到十五口铁锅——这个数字是合理的,不会引起怀疑。

十五口走公务名义——合法、合规、不需要报备。

剩下的三十五口——怎么办?

还有一个办法。

晚上回到满堂香,陈小满把想法跟阿依说了。

"公务名义——十五口。这部分赵铁山正常铸造,走鸿胪寺的采购。剩下的——"

"缩小。"陈小满说。

"什么?"

"把民用锅做得更小。"

他拿起灶台上的满堂锅——四斤出头,直径约一尺二。

"现在的满堂锅——直径一尺二。如果缩到一尺——"

"一尺?"阿依皱眉,"一尺的锅——能炒什么?炒一个人的饭都嫌小。"

"不是炒饭。是煎蛋。或者热菜。一尺的小锅——一个人的早饭刚好。"

"但这不是'大型铁器'——"

"对。这就是重点。"陈小满说,"禁令说的是'大型铁器'——不管京兆府怎么定义'大型',一尺直径、两三斤重的小锅——无论如何不算'大型'。菜刀比它大,铁铲比它重——这些京兆府管不了,小锅也管不了。"

"但一尺的锅——跟满堂锅不一样。满堂锅的卖点是'能炒菜'——一尺的锅炒不了菜。"

"能炒。"陈小满说,"一个人的菜——一尺的锅够了。不是大锅炒菜的气势——但味道一样。你一个人在家——切两个鸡蛋、一把葱——一尺的锅,一勺油,三十息——一碗葱花炒蛋。够不够吃?"

阿依想了想。"够。"

"这就行了。满堂锅——分两个型号。一尺二的'家用锅'走公务名义,产量有限。一尺的'一人锅'走民间渠道,产量不限——因为它太小了,禁令管不到。"

"但'一人锅'的价格——"

"便宜。成本低——铁料少、工时短。如果赵铁山把一人锅的成本压到一百五十文——卖四百文一口——毛利两百五十文。薄利——但走量。"

"四百文……"阿依在心里算,"比七百文便宜了将近一半。普通人家——四百文——大约一个月的零用钱。咬咬牙能买。"

"对。七百文的锅——卖的是'炒菜'。四百文的锅——卖的是'方便'。目标客户不一样。七百文的锅给酒楼和讲究的人家。四百文的锅——给街坊邻里、小商小贩、单身的年轻人。"

阿依的手指又开始敲桌子——但这次不是焦虑的节奏,是思考的节奏。

"两个产品线。两种定价。两条销售渠道。"她说,"高端走公务名义——有限、稀缺、贵。低端走民间——量大、便宜、铺开。"

"对。"

"钱大有那边——他肯卖四百文的锅吗?四百文的赚头比七百文少——他的四成分成也少了。"

"他会卖。"陈小满说,"因为量大。一口锅赚两百五十文毛利——他拿四成是一百文。但如果一个月卖一百口——他月入十贯。比七百文的锅卖五十口还多。"

"你确定一个月能卖一百口?"

"不确定。但值得试。"

阿依站起来,翻出一张白纸,开始写。

"我来算——'一人锅'的成本明细。铁料、工时、损耗、运输——然后算一个保本点。卖多少口能保本,多少口能盈利。明天给你看数字。"

"好。另外——赵铁山那边,我明天去跟他说。他不会高兴——做小锅对他来说是'退步'。他好不容易把大锅做好了,现在让他做小的——他会觉得是在浪费手艺。"

"那你怎么说服他?"

陈小满想了想。

"我不说服他。我让他自己想明白。"

"怎么想?"

"我告诉他——'大锅是你的手艺。小锅——是你的手艺让更多人用得上。一口大锅在一家酒楼用——十个人吃到。一百口小锅在一百户人家用——五百个人吃到。哪个让你的手艺更值?'"

阿依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人——说服别人的本事比炒菜的本事还强。"

"不是说服。是说实话。"

阿依没有再说什么。她低下头继续写。

窗外——七月的夜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点热意和远处不知哪家飘来的饭菜香。

铁锅禁令——来了。

但满堂锅——没有停。

它只是换了一个方式——变小了一点,变便宜了一点,变得更容易被忽略了一点。

像水一样——你堵住大路,它就走小路。你堵住小路,它就渗进土里。

陈小满洗了手,回灶台前面看了看明天的菜单。

明天的午市——有一道新菜要试:蒜蓉炒豆角。

七月的豆角正嫩。

先做菜。

禁令的事——慢慢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