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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翻大唐 阿事第65章 夏日0%

第65章 夏日

天宝二年的夏天——热得像灶膛里的火。

长安城在八月的日头下面像一块烤红的砖——街上的石板烫脚,墙上的土裂了缝。西市南巷里的几棵老槐树垂着头,叶子打着卷,连知了都懒得叫。

满堂香的生意——反而好了。

原因很简单:天热——人懒——不想做饭。但人总得吃。来满堂香吃一碗凉拌三丝、喝一碗酸梅汤——比自己在家对着热灶台强。

酸梅汤是陈小满入夏以后新加的产品。

做法不复杂——乌梅、山楂、甘草、陈皮,加水煮一个时辰,放凉,加一点蜂蜜。关键是冰——陈小满花了二百文,从城北的冰窖买了半车冰。冰窖的冰是冬天从渭河上切下来存的——在地下窖里藏了大半年,到夏天拿出来还是硬邦邦的。

把冰砸碎——大块的放在酸梅汤的桶里镇着,小块的直接丢进碗里。

一文钱一碗。

"掌柜的——再来一碗!"

"掌柜的——这个酸梅汤能不能多加点冰?"

"掌柜的——你这冰哪来的?真冰还是假冰?"

"真冰。渭河的。"

"啧——有钱人的吃法。我们喝得起吗?"

"一文钱一碗。你喝不起?"

一文钱的冰镇酸梅汤——在八月的长安——比什么广告都管用。从午时到申时,满堂香门口排队的人绕了半条巷子。

阿依在柜台后面算了一笔账:酸梅汤的成本——乌梅、山楂、甘草加在一起不到五十文一天。冰的成本——二百文能用五天。加上蜂蜜、人工——每天总成本不到一百文。

一天卖三百碗——三百文的收入。刨去本钱到手二百文。

二百文不多。但酸梅汤不是用来赚钱的——是用来引流的。

来喝酸梅汤的人——坐下来以后闻到了隔壁桌的回锅肉香——"来一份回锅肉"——五十文。再来一碗蛋炒饭——二十文。再加一碟凉拌黄瓜——十文。

一个冲着一文钱酸梅汤来的客人——最后花了八十一文。

这叫什么?陈小满在心里想——在二十一世纪,这叫"引流品"。用一个极便宜的产品把客人吸引进来,然后靠其他产品赚钱。

阿依不知道这个词,但她的逻辑完全一样。

"酸梅汤不赚钱——但它让满堂香每天多了一百个客人。一百个客人里——有三十个会顺便吃饭。三十个人的饭钱——比三百碗酸梅汤值钱十倍。"

八月的满堂香——比任何时候都热闹。

前厅八张桌子——午市不够坐。陈小满让王大锤在后院搭了一个临时的凉棚——四根木桩、一张大麻布——棚下面摆了四张矮桌。客人可以坐在棚下面吹着穿堂风吃饭——虽然简陋,但凉快。

产品线也在扩展。除了炒菜和酸梅汤——满堂香现在还卖凉面(面条煮熟过凉水,拌上芝麻酱和醋)、凉皮(从一个陕西来的老大爷那里学的做法)、冰镇绿豆汤。

阿依做了一张表——统计满堂香开业以来的月收入变化。

腊月(开业月):三贯。

正月:一贯八(前五天冻结歇业,初五才重开)。

二月:五贯。

三月:七贯。

四月:十二贯(炒茶授权+铁锅销售开始)。

五月:十八贯。

六月:二十二贯。

七月:十九贯(铁锅禁令,大锅停了半个月,靠巧锅补回来一些)。

八月——截至八月二十——已经到了二十五贯。整月预计能到三十贯以上。

"三十贯。"阿依在纸上写下这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怎么了?"

"三十贯的月收入——在西市算什么水平?"

陈小满想了想。"中等商户。不算顶级——顶级的大商号月收入上百贯。但比大多数小铺面强了。"

"大半年——从三贯到三十贯。涨了十倍。"阿依说,"但支出也涨了。人工、食材、铁料、冰——加上钱大有的四成分成——实际到手的大约十五贯。"

"十五贯够不够?"

"够活。但不够发展。"阿依翻了翻账簿,"赵铁山那边要扩作坊需要钱——雇工匠、买铁料、建新窑炉。巧锅的需求在涨——赵铁山一个人加小马——月产六十口——已经到极限了。要添人手扩到一百口——至少再投十贯。"

"钱大有能追加投资吗?"

"能。但他追加了——赚头的分成比例要重新谈。他现在拿四成——追加以后他肯定要五成。"

"五成不能给。"

"我知道。所以——"阿依合上账簿,"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收入来源。一个跟铁锅和炒菜无关的——纯粹的现金流。"

陈小满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白酒。"他说。

阿依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在试蒸馏酒吗?成了?"

"还没成。但快了。"

蒸馏酒——陈小满从五月开始断断续续地试。原理他清楚得很——在现代他不是酿酒师,但物理常识足够:酒精的沸点比水低(78°C vs 100°C),加热发酵好的酒液——酒精先变成蒸汽——把蒸汽冷凝——得到高度酒。

难的是设备。

大唐没有现成的蒸馏器——但有炼丹术。道士们炼丹用的"丹鼎"和"冷凝管"——原理跟蒸馏器一模一样。陈小满花了两个月时间,找了一个城东的道士(已经还俗的那种),买了一套旧的炼丹设备——铜锅、铜管、冷凝桶。

他在满堂香的后院搭了一个简陋的蒸馏架——铜锅里放浊酒,加热;酒蒸汽通过铜管进入冷凝桶(桶里放凉水);冷凝后的液体从铜管末端滴出来——一滴一滴——透明的、刺鼻的——

白酒。

第一批蒸馏酒——出了不到半斤。度数很高——陈小满估计至少有四十度以上(他没有酒精计,只能用舌头估)。味道——辛辣、冲鼻、入喉像火烧。

跟后世的白酒比——粗糙得多。没有窖藏、没有勾兑、没有调香。就是最原始的蒸馏酒——纯粹靠酒精度数取胜。

但在天宝二年的大唐——所有的酒都是发酵酒。浊酒(像米汤一样浑浊的低度酒)和清酒(过滤后的中度酒)——最高也不过十几度。

四十度的蒸馏酒——对唐朝人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陈小满试着请了几个人来尝。

岑参——灌了一口,呛得咳了半天,然后眼睛放光:"好酒!再来!"

高适——抿了一小口,皱了皱眉,说"太烈"。然后又抿了一口。

王大锤——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说"掌柜的这不是酒,这是火"。

孙小六——闻了一下就退了三步。

"这酒——能卖吗?"阿依问的是核心问题。

"能。但不能大卖——产量太低。"陈小满看了看他那个简陋的蒸馏架,"一天出半斤——一个月十五斤。十五斤酒——按碗卖——一碗二两——七十五碗。"

"定价呢?"

"浊酒在长安卖五文一碗。清酒十文。这个——"他拿起那瓶蒸馏酒看了看,"至少三十文。"

"三十文一碗?"阿依算了算,"七十五碗——两贯二。成本呢?"

"浊酒的成本——五升浊酒蒸馏出半斤白酒。五升浊酒大约五十文。加上炭火——总成本大约七八十文一天。月成本两贯多。"

"赚头——几乎为零。"阿依的眉头皱了起来。

"现在是。"陈小满说,"因为设备太小——一天只能蒸半斤。如果换一套大的设备——铜锅换成大号的、冷凝管加长——一天出两三斤不是问题。产量上去了——成本摊薄——利润就有了。"

"大设备要多少钱?"

"我让那个道士帮我估过——做一套大号蒸馏设备——铜锅、铜管、冷凝桶——大约三贯。"

"三贯。"阿依在纸上算,"投入三贯——月产四五十斤——月收入六七贯——刨去本钱月到手三四贯。半年回本。可以做。"

"但要等。"陈小满说,"铁锅的事还没稳——禁令的影响还在——巧锅刚上市——赵铁山的产能还没扩上去。白酒的事不急——先把锅和菜做好——等秋天稳了以后再投白酒。"

"你的意思是——白酒是下一步。"

"对。现在的满堂香——三条腿:餐饮、铁锅、炒茶授权。秋天加第四条腿——白酒。四条腿的桌子——稳。"

阿依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张月收入的统计表——从三贯到三十贯的曲线——像一条慢慢爬升的山路。

"陈小满。"

"嗯?"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不是一家食肆了。"

"什么意思?"

"食肆卖饭。你——卖饭、卖锅、卖茶、卖酒。你还教人炒菜——收技术费。你还委托铁匠铸锅——走公务采购渠道——有官方关系。"她看着他,"这不是食肆。这是——"

她想了想措辞。

"商号。"

商号。在大唐——大商号是有实体的。有铺面、有作坊、有仓库、有账房、有伙计、有固定的供货商和客户网络。满堂香——正在从一家"食肆"变成一个"商号"。

"还早。"陈小满说,"商号需要的东西——资金、人才、规模——我们还差得远。"

"资金——钱大有的二十贯加上我们自己攒的——勉强够。人才——赵铁山管铸造、我管账、你管产品——核心团队有了。规模——六十口大锅、三十口巧锅、五家酒楼加盟、三家粮铺分销——在西市已经有一定的存在感了。"

阿依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缺的是——名分。"

"什么名分?"

"商号要在市署登记。登记了——就有正式的商号名、有固定的税额、有市署的保护。没登记——你就是散户。散户——随时可以被人踩。商号——至少有一面牌子挡着。"

陈小满想了想。

"登记商号——要什么条件?"

"资产十贯以上、固定铺面、有担保人。资产和铺面我们有——担保人——需要一个在西市有信誉的商户替你作保。"

"钱大有?"

"可以。但用钱大有做担保——他的话语权会更大。以后有什么事——他可以拿'我是你的担保人'来压你。"

"那找谁?"

阿依想了想。"纳赛尔。他在西市的波斯商会有登记——信誉够。而且——他跟你的关系是朋友,不是合伙人。朋友做担保——比合伙人做担保干净。"

"行。我去问纳赛尔。"

八月二十五日。

满堂香在西市市署正式登记为商号——"满堂香商号"。

担保人:波斯商人纳赛尔·伊本·哈桑。

经营范围:餐饮、铁制厨具销售、炒茶工艺授权。

掌柜:陈小满。

账房:阿依。

方署令在登记簿上盖了市署的印——一个朱红色的方印。

"恭喜。"他对陈小满说,"从今天起——你不是散户了。你是西市的正式商号。"

陈小满看着那个朱红色的印——在登记簿上方方正正地盖着。

"满堂香商号"——五个字。

半年前——这里只有一间破旧的小食肆、一个从九品的掌膳、一口铁锅、一碗蛋炒饭。

现在——餐饮、铁锅、炒茶、酸梅汤。五家加盟酒楼、三家分销粮铺、一个铸造作坊、一个投资人。月收入三十贯。

不大。但——有了。

从一粒种子到一棵苗。

陈小满走出市署的时候,八月的太阳照在他脸上——热辣辣的,像灶台上的火。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西市的大街——人来人往,胡商汉客,绢帛铜钱,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是天宝二年的长安。大唐最繁华的城市。世界的中心。

而他——一个穿越来的厨子——在这座城市里,终于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不大。

但是自己的。

他转身回了满堂香。

灶台上——两口大锅等着他。

午市快到了。

先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