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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翻大唐 阿事第76章 扬州来信0%

第76章 扬州来信

十一月初五。

阿依走了十一天了。

第一封信——在十月三十到的——很短——粟特文——纳赛尔帮他念的:

"到扬州。平安。阿史那商号还在。阿里在打听。五天后再报。"

六个字能说清的事——阿依用了二十二个字。这是她的风格——精确——不浪费一个字——但也不少一个字。

第二封信——十一月初五——到了。

这封——长。

纳赛尔一大早就让人把信送到了满堂香——送信的是纳赛尔铺子里的一个粟特小伙计——十六七岁——进门以后直接找陈小满——把一个蜡封的竹管递给他——然后转身就走——一句话没多说。

竹管里有两张纸。

第一张——粟特文。陈小满看不懂——他带着竹管去了义宁坊找纳赛尔。

纳赛尔的铺子上午没什么客人。他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表情变了。

"念。"陈小满说。

纳赛尔把铺子门关了——让伙计到外面看着——只留两个人。

他开始念——一边念一边翻译成汉话:

"陈小满:

扬州到了十天。以下是我查到的东西。

第一——阿史那商号。还在。在扬州南市西角——门面不大——但后院很大。我让阿里去打听了——阿里在扬州住了八年——跟阿史那商号的一个伙计认识。那个伙计说——阿史那商号表面上做的是铜佛像出口——卖到南洋各国——暹罗、三佛齐、室利佛逝。但他私下跟阿里喝酒的时候说了一句——'佛像里面不是空心的'。

第二——我去了扬州的市舶司。市舶司管海路贸易——所有出海的货物都要在这里报关。我以满堂香的名义——说是来考察铁锅南方销路——他们让我看了最近一年的出口报关记录。铜器类的出口——一年七十多单——其中阿史那商号占了三十二单。三十二单——全是'铜佛像'——每单报关重量从五十担到一百二十担不等。

第三——我算了一笔账。铜佛像的标准重量——一尺高的铜佛——大约三斤。一担是一百斤——一担铜佛像大约三十三尊。三十二单——平均每单八十担——总计两千五百六十担——按佛像算——大约八万四千尊。

八万四千尊铜佛像。一年。从扬州出口到南洋。

南洋的佛寺——没有这么大的需求。暹罗全国的佛寺加起来——一年也用不了八万四千尊铜佛像。

第四——铜佛像的出口价格。市舶司的报关价是每尊一百二十文。但扬州市面上的铜佛像——普通工艺的——零售价是每尊八十文到一百文。出口价比零售价高——不正常。除非——出口的不是普通铜佛像——或者——报关价虚高——实际出口的东西——不是佛像。

第五——阿里跟阿史那商号的那个伙计又喝了一次酒。这次——那个伙计多说了几句。他说——阿史那商号的铜佛像——是从一个叫'南浦作坊'的地方进的货。南浦作坊在扬州城南——紧挨着长江码头。他去过一次——帮忙运货——看到作坊里有熔炉——但炉子里熔的不是铜锭——是铜钱。

铜钱。

他们把铜钱——熔成铜锭——再铸成铜佛像的外壳——里面灌满铜。以'铜佛像'的名义通过市舶司报关出海——运到南洋——到了南洋以后——把铜佛像重新熔掉——变回铜——换成当地的金银和香料——再运回来。

一年两千五百六十担——按铜钱算——大约二十五万贯。"

纳赛尔念到这里停了。

"二十五万贯。"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

陈小满的手在发抖。

二十五万贯。

天宝二年——大唐一年的铸钱量大约是三十二万贯。青雀的南线——一年从扬州走掉二十五万贯——几乎是全国铸钱量的八成。

这不是走私——这是抽血。

把大唐的货币——一车一车地运出去——换成金银和香料——金银流入权贵的私囊——大唐的市面上——铜钱越来越少——物价越来越高——老百姓手里的钱越来越不值钱。

这是在掏大唐的根基。

"还有。"纳赛尔翻到第二页——"阿依写了——"

"第六——南浦作坊的背景。阿里查了——这个作坊名义上是一个叫'赵四'的本地铜匠开的。但阿里通过扬州的粟特同乡网络查到——赵四每个月会去扬州城北的一间宅子汇报。那间宅子——是太府寺在扬州的官驿。

太府寺。

南浦作坊→太府寺扬州官驿→太府寺→杨慎矜。

链条完整了。"

纳赛尔念完以后——沉默了很久。

"陈兄弟。"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二十五万贯——这个数——我算不清楚——但我知道这不是一般的走私。这是——"

"国家级的。"陈小满说。

"阿依查到了这些——她在扬州——安全吗?"

"她说她只是看——没有动手。阿里那边的情报来源是酒后闲谈——不是正式打探——对方不会警觉。但——"

"但她知道得太多了。"纳赛尔接了话。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第二页还有几行。"纳赛尔翻过去——念了最后一段:

"我准备在扬州再留五天——确认几件事——然后跟商队回程。预计十一月中旬到长安。

陈小满——这些东西——你看完以后——藏好。不要给任何人看。包括钱大有。包括韦少华。

只给一个人看——等他回来的时候。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李泌。

陈小满把那两张纸折好——塞进怀里。

"纳赛尔——这封信的事——"

"我知道。没看过。"纳赛尔端起葡萄酒——喝了一口——"但你答应过我的事——别忘了。"

"阿依回来以后——关于扬州粟特商人的部分——告诉你。"

"对。阿史那商号做的事——如果牵连到扬州的其他粟特商人——我需要知道。我的同胞——不能被拖下水。"

"我记着。"

陈小满站起来——走到门口——然后又回头。

"纳赛尔——你觉得——阿史那商号的人——知不知道他们运的是铜钱?"

纳赛尔想了想。

"阿史那——突厥姓。突厥人做生意——不问里面装什么——只问给多少钱。他们知不知道——取决于价格。如果给的钱够多——他们不会问。如果给的钱不够多——他们会打开看看——然后要更多的钱。"

"也就是说——他们知道。"

"大概率知道。但知道归知道——做归做。在扬州——在那条海路上——不是你想不做就能不做的。上面有太府寺的人罩着——你不做——换别人做——你还得死。跟我父亲的老朋友康仲达一样——他不做——也死了。"

陈小满沉默了。

"走了。谢了。"

"不谢。但——陈兄弟——"纳赛尔在身后叫住他——"你接下来要做的事——不管是什么——小心。二十五万贯的生意——背后站着的人——不是你一个掌柜能对付的。"

"我知道。"

"知道就好。"

陈小满走出义宁坊——秋天的阳光照在长安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卖饼的、卖绢的、骑马的、坐轿的——每一个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

没有人知道——在扬州的长江码头旁边——有一座作坊——正在把大唐的铜钱一炉一炉地熔掉——铸成假佛像——运出海——换成金银——流进权贵的口袋。

二十五万贯。

每一贯——一千枚铜钱。

二十五万贯——两亿五千万枚铜钱。

这些钱——本该在长安的市场上流通——买米、买布、买盐、买菜——让老百姓过日子。现在——它们变成了南洋的金银——变成了几个人的私产。

而大唐的市面上——钱越来越紧——物价越来越贵——穷人越来越穷。

这就是"青雀"。

不是一只鸟——是一张网。

北线走兵器——从长安经丝路到西域——武装那些大唐管不到的地方。

南线走铜钱——从长安到扬州到南洋——掏空大唐的货币根基。

两条线——一张网——罩在大唐的身上——像一根绳子——慢慢地——勒紧。

杨慎矜——太府卿——管国库——是铜钱外流的关键节点。

但他不是头。

崔玉成的情报说过——青雀至少三个人。太府寺一个、兵部一个、"更高的地方"一个。

太府寺——杨慎矜——管钱。

兵部——管兵器走私和情报监控——那些盯着满堂香的斥候——就是兵部的人。

更高的地方——是谁?

陈小满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答案——不是他能查的。

这个答案——得等一个人回来。

回到满堂香。

他把阿依的信——两张纸——锁进灶膛底下的暗格。

暗格已经很满了——崔玉成的竹筒、康仲达的旧账、李白的诗、太府寺的文书——现在又加了阿依从扬州带回的情报。

他把砖放回去——站起来。

走到灶台前面——拿起锅铲。

午市快到了。

今天的菜——葱爆羊肉、醋溜白菜、蒜蓉豆角、酸辣汤。

他在锅里加了油——等油热——抓了一把羊肉片扔进去——

"刺啦——"

锅气升腾——烟雾弥漫——他的手在锅铲上握得很紧。

二十五万贯。

他炒的这一锅羊肉——卖二十文。

二十五万贯——得炒一百二十五万锅。

他翻了一下锅。

一百二十五万锅——他这辈子也炒不完。

但他不需要炒完。

他只需要——把那两张纸——交到对的人手里。

然后——让对的人去做对的事。

他是厨子——不是棋手。

但厨子——可以给棋手做一顿饭。

做饭的时候——把该说的话说了——把该给的东西给了。

然后——回来继续炒菜。

他把羊肉盛出来——码盘——撒上葱花。

完美。

下一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