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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翻大唐 阿事第91章 吵架0%

第91章 吵架

十月初三。

阿依又去查了一次柳升。

不是她自己去的——是让纳赛尔在扬州的人去的。

陈小满说过——"等到年后"。她答应了。但她没答应不查——只答应不去。

查和去——是两件事。

纳赛尔的人在扬州打听到——柳升的盐铺——最近半年——多了一笔新业务——丝绸。

丝绸不稀奇——扬州是丝绸集散地——做丝绸生意的人满地都是。但柳升做的丝绸——不走正常的商路——走的是私路——从江陵运来——经扬州——转运到广州——然后从广州出海——卖给南洋的商人。

江陵到扬州到广州——这条线——正好避开了长安和洛阳——也就避开了朝廷的市舶司和盐铁使的监管。

一条影子线。

阿依把这个信息告诉陈小满的时候——陈小满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不要再查了。"

阿依的手——在算盘上停了。

"什么?"

"我说——不要再查了。"陈小满的声音不高——但很硬——像铁锅底——"你让纳赛尔的人在扬州打听柳升——一次两次——没人注意。但你查了多少次了?从七月到现在——三个多月——至少五六次了。你觉得柳升的人——不会注意到有人在打听他?"

"纳赛尔的人很小心——"

"再小心——查的次数多了——就会留痕迹。"陈小满走到她面前——"阿依——你答应我等到年后——但你现在做的事——跟去扬州没有区别——甚至更危险——因为你在远程操作——你看不到现场——你不知道纳赛尔的人有没有被人盯上——"

"没有。"

"你怎么确定?"

"纳赛尔在扬州做了二十年生意——他的人——"

"纳赛尔的人是商人——不是探子。"陈小满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只一点——但在安静的灶房里——像锅铲刮了一下铁锅底——刺耳——"商人打听消息——问个价格、查个行情——没问题。但你让他们查的——是一个皇子的暗线——是朝廷都没敢碰的东西——你把商人当探子用——出了事——谁负责?"

阿依的脸——变了。

不是生气——是——被说中了心事以后的那种变——嘴唇抿紧——眼睛的光——从亮变成冷。

"你说完了?"

"没说完。"陈小满没有退——"你现在查的这些——柳升的丝绸、江陵的线路、南洋的出口——每一条都指向永王。但每一条——都是传闻——是打听来的——不是亲眼看到的——不能当证据。你花了三个月——冒了暴露的风险——收回来的——全是传闻。值吗?"

"值不值——我自己判断。"阿依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事。"

"你的事?"陈小满的眉毛拧了——"你在满堂香做暗账——用满堂香的灶膛藏证据——用纳赛尔的商网收情报——哪一件不是用的我们的资源?如果柳升顺着线查回来——查到纳赛尔——查到满堂香——你说——这是'你的事'?"

阿依站了起来。

算盘被她一推——珠子哗啦响了一串——在安静的灶房里——像锅底的油炸开了。

"陈小满——你怕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过来。

陈小满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

"我不是怕。我是——"

"你是什么?"阿依盯着他——"你在光禄寺待了两年半——你做了什么?核账——核了盐——核了食材——发现了卢抱忠的小动作——然后呢?你'记不动'——你等——你说等火候——你一直在等——等了两年半——杨慎矜死了——裴宽进了太府寺——你还在等——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

"等到永王自己把脑袋伸过来让你砍?"阿依的声音尖了——"你等得起——我等不起。我父亲死了十二年了——十二年——你知道十二年是多久吗——我从一个十岁的孩子——等到了二十二岁——我整个少年时代——都在等——等一个真相——等一个人告诉我'你父亲不是罪犯'——"

她的眼睛红了。

但没有流泪——阿依不是会流泪的人——她把泪逼回去——用力——像把一颗滚烫的铁珠子按回灶膛里。

"你不懂。"她说——声音低了——"你从来不懂。你一直都像个外来的人——你没有根——你没有背着一个死去的人——你做这些——是为了'做对的事'——很高尚——但你不知道——什么叫'非做不可'。"

灶房里——安静了。

安静得像灭了火的灶膛——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重——一个轻。

陈小满站在原地——没有动。

阿依的话——每一句——都扎在他心上——不是因为难听——是因为——她说的——大部分——是对的。

他确实在等。

他确实没有阿依那种"非做不可"的执念。

他做这些——从一开始——是因为"对的事应该做"——不是因为"不做就活不下去"。

这是他和阿依最根本的区别。

他——可以停。

阿依——不能停。

沉默了很久。

最后——陈小满走到灶台前——打开灶膛——往里面塞了两根柴——用火折子点了。

火起来了。

灶膛里的火——映在两个人的脸上——一个平静——一个还红着眼。

"你说得对。"他说——声音很轻——"我不懂。我确实不懂什么叫'背着一个死去的人'。"

阿依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

"但——"陈小满转过身——看着她——"你也得听我一句。"

"……说。"

"你父亲——死了十二年。你等了十二年。你现在离真相——比十二年里的任何时候都近。就差一点——就差最后一步——你能不能——不要因为'等不及'——把最后一步走歪了?"

阿依没有回答。

"你去扬州——我不拦你——年后去——我帮你准备。但——在那之前——不要再让纳赛尔的人查了。一次都不要。把线收回来——安安静静地等四个月——让柳升忘了有人在注意他——然后——你再去——干干净净地去——一次解决。"

他看着她。

灶火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阿依脚下。

"你是做暗账的——你应该比我更知道——账——急不得。一笔急账——错一个数——整本都废。"

阿依的眼睛——从红变成了湿——但还是没有流泪。

她看着陈小满——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被她推倒的算盘扶起来——把散了的珠子拨回原位——一颗一颗——慢慢地拨。

噼——啪——噼——啪——

算盘珠子的声音——一下一下——像灶房里的节拍器——把刚才的火气——一点一点——拨散了。

"四个月。"她说——"最后四个月。"

"嗯。"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年后——我去扬州——你不准拦我——也不准跟着我去。你留在长安——看好满堂香——看好光禄寺——做你该做的事。扬州的事——是我的。"

陈小满想了一下。

"好。"

阿依把算盘抱起来——走到柜台后面——坐下。

"走了。"她说——"该关门了。"

"你不——先歇一会儿?"

"歇什么——明天纳赛尔有一批芝麻油要发货——我得算运费。"

她低下头——开始打算盘——噼里啪啦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小满看着她——摇了摇头。

这个女人——吵完架——转头就能算账——心理素质——比他强。

他走进灶房——把灶火灭了。

然后他站在灶台前——想了一会儿。

他和阿依——第一次吵架。

原因——不是因为意见不合——是因为节奏不同。

他的节奏——是慢火炖——小火——长时间——等到骨头酥了——汤就成了。

阿依的节奏——是大火爆炒——猛火——短时间——一锅成——不成就糊。

两种做法——没有对错——只有适不适合。

但——在同一口灶上——只能用一种火。

他们得找到一种——两个人都能接受的火候。

四个月。

四个月以后——阿依去扬州——他留在长安。

两个人——两口灶——各炒各的。

希望——两道菜——最后能摆在同一张桌上。

他关了灶房的门。

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的枣树上——枣已经红透了——再不摘就要落了。

明天——让孙小六把枣摘了。

做枣糕。

孙婆婆爱吃枣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