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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翻大唐 阿事第92章 炒茶天下0%

第92章 炒茶天下

天宝六载。春。

炒青茶——火了。

不是满堂香那种小火——是燎原大火。

两年前——炒青茶只在长安卖——满堂香独家——一斤茶叶八十文——日销三十斤——月入七十二贯——已经是满堂号四条线里最赚钱的一条。

一年前——陆船主的漕船线把炒青茶带到了洛阳和扬州——两地各设了三个代卖铺——每月卖出去的茶翻了两番——到了一百二十斤。

半年前——炒青茶传到了成都——蜀中的茶园多——本地商人闻风而动——有人开始自己炒——手法不对——炒出来的茶发苦——但架不住蜀中人爱喝茶——苦就苦——照买。

现在——天宝六载的春天——炒青茶已经遍布关中、河南、江南、蜀中——甚至有商人把它带到了岭南——广州的番商尝了——惊为天物——开始往南洋卖。

满堂号的茶叶——年销突破一万两千斤。

但——满堂号自己卖的——只占三成。

另外七成——是仿的。

"仿的。"她拨着算盘——声音很平——像在说天气——"长安就有三家——洛阳五家——扬州最多——至少七八家——都在炒茶——手法学了个七八分——价格压到我们的一半——一斤四十文——抢了我们一大半的生意。"

陈小满坐在灶房里——面前摊着各地代卖铺送回来的账册——数字不好看。

长安每天卖出去的茶——从最盛时候的五十斤——降到了三十斤。洛阳更惨——从二十斤降到了八斤。只有扬州还撑着——因为纳赛尔的人在那边——路子稳——但往下掉的势头也出来了。

"他们学得很快。"陈小满叹了口气——"炒茶这门手艺——学起来不难——铁锅、柴火、会翻——就能炒。我们可恃的——只有手法和火候——但手法这东西——看几次就会——火候——多练几天也能摸到。"

"你不急?"阿依看了他一眼。

"急什么?"陈小满反而笑了——"满堂香的炒菜——从一开始就有人仿——但仿的人越多——'炒'这门做法就传得越远——传得越远——用铁锅的人就越多——用铁锅的人越多——满堂锅就卖得越多。"

阿依的手停了。

"你是说——茶叶被仿——反而帮了铁锅的销路?"

"不只是铁锅。"陈小满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拍了拍那口用了三年多的满堂锅一代——"阿依——你想想——炒茶需要什么?铁锅。炒菜需要什么?铁锅。芝麻油炒出来的菜比猪油香——用芝麻油的人多了——芝麻油卖得多。满堂号四条线——铁锅、炒茶、芝麻油、满堂香——不是四条独立的线——是一张网——每一条线拉一拉——其他三条都跟着动。"

"所以——你不怕茶叶被仿?"

"不怕被仿——但要稳住成色。"陈小满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小包茶叶——打开——倒在手心里——"你看这个——这是洛阳一个仿货商号寄回来的茶样——色泽发黑——叶片碎——闻着有焦味——跟我们的比——差了三等。"

他又取出一包——满堂号的炒青茶——色泽翠绿——叶片完整——一股清香扑鼻。

"差距——在火候。仿货商号的茶——火太猛——炒过了——茶叶的汁液被烧干了——苦。我们的茶——火候刚好——锁住了茶叶的鲜味——回甘。"

"那——怎么'稳住成色'?"

"两个办法。"陈小满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提价。我们的茶——从八十文提到一百文。跟仿货的四十文拉开差距——让买的人知道——便宜的和贵的不是同一种东西。"

"提价?茶市在缩——你还提价?"

"茶市缩的是量——不是价。买满堂号的茶的人——图的是成色——不是便宜。价格拉高——把便宜那头的生意让出去——专做贵价的。便宜那头让给仿货——仿货越多——炒茶传得越开——铁锅越好卖——我们在另一头赚。"

"第二呢?"

"第二——做字号。"

"字号?"

这个词——阿依又不懂了。

陈小满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

"就像——酒有名酒——蜀酒、汾酒——人们提起好酒——就想到这些名字。我们的茶——也要有一个名字——让人一提起炒青茶——就想到满堂号——而不是'炒青茶'这三个字。"

"你要给茶取个名字?"

"不只是取名字。"陈小满走到柜台前——从下面翻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满堂青——满堂号出品——火候十八翻——叶底见春色。"

"这是——"

"这是我想的——茶叶的号——叫'满堂青'。以后——满堂号卖的炒青茶——统一叫'满堂青'——一律用竹筒——筒上烙'满堂号'的印——买到假的没有印——一看就知道。"

阿依看着那张纸——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一阵。

"竹筒——每个三文——烙印——雕模具五贯——一个模具能烙五万个——分摊到每个竹筒上不到一厘——这样一来——每斤茶不过多添三到四文——按提价到一百文算——赚头反而比现在多了。"

她抬起头——"可以。"

"可以就干。"陈小满说——"春茶马上就上来了——赶在春茶上市之前——把'满堂青'的竹筒做出来——第一批——五百斤——发长安、洛阳、扬州三地。让茶客们看看——什么叫真货。"

阿依把算盘推到一边——拿起笔——在纸上开始写采购清单——竹筒、烙印模具、封蜡、绸带……

她写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陈小满注意到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阿依头也不抬——"就是觉得——你有时候——不像个厨子——像个商人。"

"我本来就是商人。"

"不。你本来是厨子。"阿依放下笔——看了他一眼——"厨子变成商人——是因为不得不变。但你骨子里——还是厨子。你刚才说'火候十八翻'——你以为你在说茶叶——其实你在说炒菜。"

陈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火候十八翻——是炒茶的手法——也是炒菜的手法——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阿依说——"所以你能从厨子做到商人——因为你做什么都是在炒——炒菜、炒茶、炒生意——翻锅的节奏——都是一样的。"

"那你呢?你做什么都在算——算账、算人、算局——拨算盘的节奏——也是一样的。"

阿依没再接话——低下头继续写采购清单。

但她的嘴角——又翘了一下。

三月。

满堂青上市了。

竹筒盛装——烙着满堂号的印——封口用蜡封——蜡上盖了一个小小的铜印——"满堂"二字——篆体。

一斤——一百文。

比仿货的贵了一倍半。

第一批五百斤——三天——卖完了。

长安的茶客们——打开竹筒——闻到那股清香——泡了一碗——喝了一口——放下碗——说了一句话:

"这才是炒青茶。"

两个字——"才是"——把仿货和真货——劈成了两个世界。

消息传到洛阳——洛阳的代卖铺——一天就收到了两百斤的要货帖子。

扬州——纳赛尔亲自跑了一趟码头——看到商船上堆着的竹筒——拍了拍筒子——笑了。

"阿依——你的中国人——越来越会做生意了。"

阿依没理他——继续算账。

但她心里知道——满堂青——不只是茶叶。

它是满堂号的第一个真正的"字号"——一个有名字、有竹筒印记、让人一眼认得出的货。

从此以后——满堂号——不只是一个食肆、一个铁匠铺、一个油坊——

它是——一个号。

一个能跟任何长安豪商平起平坐的——号。

陈小满站在满堂香的灶台前——把最后一锅晚市的菜盛出来——擦了擦手。

灶台上——一壶热水——他往里面丢了一撮满堂青——看着茶叶在水里舒展——打开——变成一片片翠绿的叶子。

好茶。

他自己炒的茶——他自己说好——有点不要脸。

但——确实好。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甜。

回甘。

像做了一件对的事以后——心里的那股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