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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翻大唐 阿事第96章 永王宴0%

第96章 永王宴

天宝六载。七月初十。

永王府的帖子——到了。

帖子是竹纸的——上面写着"永王璘敬邀陈主簿七月十五至府中小聚——不拘礼——以菜为主"。

落款——盖了永王的私印——一方小小的青玉印——篆刻"璘"字。

陈小满拿着帖子——看了很久。

"以菜为主。"

他把帖子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干干净净——什么暗示都没有。

他去找了李泌。

李泌看了帖子——沉吟片刻。

"去。"

"需要注意什么?"

"做菜。"李泌说——"只做菜。他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主动说多余的话。他如果提到生意——你就说生意。他如果提到朝政——你就说你不懂。他如果提到——"

"提到什么?"

"任何跟铜钱、盐铁、丝路有关的东西——你就当没听懂。一个从八品的主簿——不该懂这些——你不懂——是最安全的。"

"明白。"

"还有——"李泌看着他——"注意他身边的人。永王身边——有谁——穿什么——说什么——看他的眼神——这些——比永王自己说的话——更有用。"

七月十五。

陈小满带着王大锤——提着两口满堂锅、一箱食材、两斤满堂青——到了兴宁坊的永王府。

永王府——不大——但精致。

院门是朱漆的——但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大门——是一道窄门——进去以后——一条青石甬道——两边种着竹子——竹影斑驳——安安静静的——不像皇子的府邸——像一个读书人的宅子。

管事的——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姓吴——面相精明——把他们带到后院的一间灶房。

灶房——出乎意料——很好。

两口大灶——一口小灶——灶膛是好砖砌的——通风口设计得比光禄寺的还讲究。灶台上——铜锅铁釜一应俱全——调料齐全——甚至有一小罐花椒——上好的蜀中花椒——香得扑鼻。

"殿下喜欢吃——"吴管事说——"府里的灶房——是殿下自己设计的。他说——'灶好——菜才好'。"

陈小满蹲下来看了看灶膛——点了点头。

"灶不错。"

他架上满堂锅——试了试火力——比光禄寺的灶台——好控。

"大锤——开始备料。"

王大锤点头——开始切菜。

陈小满带的食材——不是宫宴的那种珍馐异宝——是满堂香的家常菜——葱爆羊肉、醋溜白菜、干煸豆角、清炒豆芽、番茄炒蛋(没有番茄——用的是山楂汁代替——酸甜口——他在满堂香改良过的版本)——加一道汤——酸辣汤——用豆腐、木耳、鸡蛋——酸辣鲜香。

六道菜一个汤——满堂香的标配——不花哨——但实在。

永王说"不拘礼"——他就不拘。

备料用了一个时辰。

申时——开炒。

五口菜——两口锅——陈小满自己炒——王大锤打下手递料。节奏比宫宴慢——因为不赶时间——每道菜他都炒得从容——火候拿捏得比宫宴更精细——毕竟——宫宴是三百人的量——讲的是速度和均匀——永王宴是一桌人——讲的是——精。

炒完——装盘——端出去。

永王在后院的一座凉亭里等着——亭子里铺了一张矮桌——几个蒲团——旁边放着一架古琴——没有弹——只是摆着。

亭子里——三个人。

永王——坐在主位——还是那身青色常服——随随便便——像在自己家里(本来就是自己家里)。

他左边——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文士打扮——面相清瘦——手指细长——像个读书人。

他右边——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武服——腰间佩刀——面相硬朗——坐得很直——像一根钉子。

陈小满记住了。

一文一武。

菜上了桌——六道菜一个汤——热气腾腾——锅气和香味在凉亭里散开——夏日的傍晚——微风一吹——香味飘得更远。

"坐。"永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你也坐下——一起吃。"

"殿下——这——"

"孤说了——不拘礼。你做的菜——你不吃——对得起菜吗?"

陈小满想了想——坐了。

王大锤被安排在旁边的偏桌上吃——吴管事给他盛了饭菜——王大锤埋头就吃——不怯场——反正菜是自家的——吃着踏实。

永王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口葱爆羊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了。

"嗯。"

然后夹了一口醋溜白菜——嚼——咽。

"嗯。"

然后干煸豆角——嚼——咽。

"嗯嗯。"

三个"嗯"——三种语气——陈小满全听出来了。

第一个"嗯"——满意——预期之内。

第二个"嗯"——惊喜——比预期好。

第三个"嗯嗯"——连着两声——是真的好——好到他多嚼了两下不舍得咽。

"干煸豆角——好。"永王放下筷子——"豆角的皮焦了——但里面的汁没跑——一咬——汁在嘴里炸开——这种感觉——煮和蒸做不出来——只有你的铁锅大火——才能做到。"

"殿下懂菜。"

"孤不懂菜——孤懂吃。"永王笑了——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两个人——"这是严夫子——孤的幕僚——管孤的文书。这是何护卫——管孤的安全。"

严夫子冲陈小满点了点头——客气——但不热络。何护卫——连头都没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吃。

陈小满一一看过——记住了。

严夫子——文——幕僚——管文书——这意味着永王府的来往信件、账目、调度——可能都经他的手。

何护卫——武——安全——腰间的刀不是摆设——刀鞘上有磨痕——说明常拔——用过。

一文一武——就像一个人的两只手。

永王继续吃——边吃边说话——话题很随意——从菜聊到长安的天气——从天气聊到江陵的风景——

"江陵好啊——长江从城下过——站在城楼上——看江水东去——一天能看一百条船。孤在江陵——最爱站在城楼上数船——一条——两条——三条——数着数着——就到了傍晚——晚霞照在江面上——像一锅烧红了的油——"

他说到"一锅烧红了的油"——自己笑了——"你看——孤跟你说话——都说出'锅'和'油'来了——你的影响力太大了。"

陈小满也笑了——但心里——记了一笔。

永王提到了长江——提到了船。

一天一百条船。

扬州到江陵——就是长江上的船。柳升运铜器的船——也走这条路。

是随口说的——还是在试探他的反应?

他的反应——是笑——什么都不说。

永王的话题又转了——从船聊到了丝绸——

"孤在江陵——收了不少好丝绸——蜀锦、湖绢、越罗——都是上等货——可惜——长安的人不识货——只认洛阳的绫——江南的丝绸——在长安卖不上价。"

丝绸。

江陵到广州的丝绸出口线。阿依查到的那条影子线。

"殿下——对丝绸也有研究?"陈小满随口问了一句——语气轻——像在聊家常。

"谈不上研究——就是爱好。"永王夹了一口酸辣汤里的豆腐——"孤的爱好多——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这些都要钱。皇子的俸禄——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要想过得好——得自己想办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一个皇子说"得自己想办法"——这句话——放在任何一个朝廷里——都不平常。

因为——皇子"想办法"——能用的手段——比普通人多得多。

陈小满没有接话——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永王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这个人——话不多。"

"小人是厨子——厨子话多了——菜就糊了。"

"哈哈——"永王大笑——拍了一下桌子——"好——好厨子——菜好——话也好。"

他站起来——走到亭子的栏杆旁——看着院子里的竹子——背对着陈小满。

"陈小满——孤问你一件事——你的铁锅——满堂锅——现在一年能造多少口?"

"一千五百口左右。"

"如果——有人出大价钱——让你造五千口——你能造吗?"

陈小满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五千口铁锅。

为什么一个皇子要五千口铁锅?

"能造——但需要时间——至少一年——还需要增加铁匠和炉子。"他的回答——很实在——没有多想——也没有少想。

"一年——太久了——"永王转过身——笑着——"算了——孤就是随口问问——不是真要买——孤一个人——用不了五千口锅。"

他笑着——但他的眼睛——在笑之前——有一瞬——是认真的。

那一瞬——陈小满看到了。

然后——永王拍了拍手——"今天的菜——很好。比宫宴上的还好——因为少了几百个人的嘈杂——菜味更纯。陈主簿——改天再来——孤还要吃你的干煸豆角。"

"殿下客气——随时恭候。"

陈小满带着王大锤——收了锅——告辞了。

走出永王府——走在兴宁坊的巷子里——七月的晚风——热热的——吹在脸上——像灶膛里飘出来的热气。

王大锤走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

"掌柜的——皇子请我们吃饭——我这辈子——"

"别说'值了'——上次你说过了。"

"那——这次比上次更值。"

陈小满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的脑子里——在回放永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停顿。

丝绸。

船。

五千口铁锅。

这三个词——像三根针——扎在他心里。

丝绸——影子贸易线。

船——长江运输网络。

五千口铁锅——做什么?

铁锅——如果不用来做饭——还能用来做什么?

熔了——铸别的东西。

铁——可以铸成刀。

铸成矛。

铸成——兵器。

他的后背——又凉了。

回到满堂香——夜深了——他没有进灶房——没有掀暗格——只是坐在院子里——枣树下——看着天上的星星。

想了很久。

然后他回屋——拿了纸笔——写了一封短信——封好——第二天一早——让孙小六送到了慈恩寺。

信上只有一句话:

"永王问我——能不能造五千口铁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