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杨国忠

天宝十二载。正月。

杨国忠——上来了。

速度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李林甫十一月死——十二月——杨国忠就被任命为右相——一个月——从一个没什么根基的外戚——变成了大唐的宰相。

靠的——不是才——不是德——不是功——

靠的——是杨贵妃。

长安城的人——背地里都在说——"杨家出了个妃子——就出了个宰相——"

但——没有人敢大声说。

正月初三——陈小满的辞呈——批了。

批得很干脆——光禄寺卿签了字——吏部盖了章——从提交到批复——七天——比平时快了三倍。

光禄寺的老掌膳亲自把批文送来——放在柜台上——叹了口气——"小满——走得是时候。"

"您——保重。"

老掌膳拍了拍他的肩——笑了笑——走了。

光禄寺——八年——结束了。

陈小满把辞呈的批文——折好——放进暗格里——跟那些证据放在一起。

从现在起——他不再是光禄寺主簿——不再是从八品的官——不再有任何官方身份。

他——只是——满堂香的掌柜——满堂号的东家——一个做菜的人。

但——世界没有因为他辞官而变小——反而——变大了。

因为——他不再受光禄寺的约束——不再需要每天去点卯——不再需要在李林甫和太子之间走钢丝——他的时间——全部回到了灶台上——回到了生意上。

正月十五——元宵节——满堂香办了一场小宴——庆祝"掌柜回归"——

王大锤从酿酒坊赶回来——孙小六在前厅挂了灯笼——阿依破例没有打算盘——帮忙端了菜——

四个人——在灶房里——吃了一顿元宵。

陈小满做的——芝麻汤圆——用满堂号自产的芝麻油——磨成芝麻酱——拌了糖——裹进糯米皮里——煮了——一咬——芝麻酱流出来——甜——香——烫嘴。

"掌柜的——你回来了——我就放心了——"孙小六嘴里塞着汤圆——含糊不清——"前厅——没有你坐镇——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你踏不踏实——跟我有什么关系——"陈小满笑着用筷子敲了他一下——"你踏实吃你的。"

"掌柜的——酿酒坊——上个月出了九百壶——"王大锤汇报——"存了六百壶——卖了三百壶——存酒那边——第一批半年酒——下个月可以开坛了——"

"好。开坛的时候——先送一壶给我——我尝尝。"

阿依坐在角落——慢慢吃着汤圆——不说话——但她的眼睛——在灯笼的光里——亮着——一种很淡的、很安静的亮。

陈小满看了她一眼。

"想什么？"

"想——你终于回来了。"

"我哪儿也没去。"

"你去了八年。"阿依低下头——继续吃汤圆——"八年——你一半的时间在光禄寺——一半的时间在满堂香——两头跑——两头累——现在——不用跑了。"

"但——少了一头的消息。"

"消息——不缺。"阿依的声音变低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纳赛尔的线还在——李泌——虽然要走——但他走之前——会把他的线——交给一个人。"

"谁？"

"你不用知道。知道了——你会忍不住去找。你——是一个忍不住的人。"

陈小满看着她——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

他——确实是一个忍不住的人。

元宵节过了——日子——恢复了正常。

但——长安——不正常了。

杨国忠上台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换人。

光禄寺——换了。新的光禄寺卿——姓吉——杨国忠的旧交——一个只知道拍马屁的庸人。

太府寺——换了。裴宽——被调离——去了岭南——做了一个闲职的刺史——明升暗降。

户部——换了。韩郎中——被贬到了蜀中。

吏部——换了。

兵部——换了。

三个月——杨国忠把朝堂上三分之一的官员——换成了自己的人。

"跟李林甫——一模一样。"阿依在柜台后面——冷冷地说——"换了一个人——做一样的事——只不过——李林甫有本事——杨国忠——没有。"

"有本事的人专权——至少事还能办。没本事的人专权——"

"事办不了——祸惹得大。"阿依补完了他的话。

陈小满站在灶台前——切着葱——刀在砧板上笃笃响——每一刀都很匀——每一段葱都一样长。

切葱——是他最放松的时候——手上有活——脑子才能想事。

他在想——裴宽走了——那些证据——裴宽对过的账——还有用吗？

裴宽去了岭南——远离了朝堂——远离了权力中心——他手里的东西——能带走吗？能保存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自己暗格里的东西——还在——安安静静地在——不会因为朝堂上换了多少人而改变。

证据——是死的——但——死的东西——比活人可靠。

因为——死的东西不会变节——不会被调走——不会怕。

他把葱切完——往锅里倒了油——油热了——葱段下去——"刺啦"——焦香——

然后——羊肉——大火——翻炒——

葱爆羊肉——满堂香的招牌——从第一天卖到今天——从来没变过。

不变——就是最大的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