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李泌走了
天宝十二载。三月。
李泌——走了。
不是被赶走的——是自己走的——但——走的原因——是杨国忠。
杨国忠上台以后——第一时间就盯上了太子李亨的圈子。李泌——太子的故交——虽然没有官职——但朝野皆知他跟太子的关系——杨国忠容不下这种人。
李泌比杨国忠早了一步——在杨国忠动手之前——自己走了——说是去终南山修道——"不问世事"。
但——陈小满知道——这不是真的。
李泌走之前——来了满堂香——夜里——后院——月光下。
这一次——他没有坐——站着——背着手——看着天上的月亮。
"我要走了。"
"我知道。阿依跟我说了。"
"她什么都跟你说。"李泌笑了——淡淡的——"但有些事——她没法跟你说——只有我来说。"
"什么事？"
李泌转过身——看着他——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瘦——白——像一把刀——
"陈小满——从今天起——你跟朝堂——彻底切断。不要找裴宽——不要找任何官员——不要传递任何消息——不要做任何跟'青雀'有关的事。"
陈小满愣了。
"为什么？"
"因为——杨国忠在查太子。他在查太子的每一个人——每一条线——如果他查到你——查到你跟太子的圈子有关——查到你暗中收集永王的证据——你就不是辞官能解决的了——你会死。"
"但——那些证据——"
"证据——留着。"李泌的声音很轻——但很硬——像铁——"放在暗格里——不要动——不要拿出来——不要给任何人看——等。"
"等什么？"
"等杨国忠倒台。"
"杨国忠——什么时候倒台？"
李泌看着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陈小满见过——在他第一次见李泌的时候见过——那种东西——叫——"我知道答案——但不能说"。
李泌——知道安史之乱会来——但他不是穿越者——他是靠分析——靠对权力格局的判断——看出来的。
安禄山——三镇节度使——手握二十万大军——杨国忠逼他——逼得越紧——他反得越快——
这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不需要穿越者也能算出来。
"小满——"李泌的声音很轻——"这些年——辛苦你了。你一个厨子——做了不该你做的事——扛了不该你扛的担子——我——亏欠你的。"
"不亏欠。"陈小满说——"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太子——是为了——对的事。杨慎矜的死——阿依父亲的冤——柳升的命——永王的贪——这些事——不对——不对的事——总要有人管。"
"但管的代价——你想过吗？"
"想过。"
"那——你后悔吗？"
陈小满笑了。
"这是今天第二个人问我后不后悔。"
"第一个人是谁？"
"阿依。"
李泌也笑了——"她什么都比我快。"
两个人站在月光下——笑了一会儿——然后——安静了。
"我走以后——"李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陈小满——"这个——留给你。"
布包很轻——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青白色——小指大小——形状像一片叶子——上面刻着两个字——"泌记"。
"这是我的私印。"李泌说——"将来——如果有人拿着这块玉佩来找你——说是我派来的——你可以信他。没有这块玉佩——谁来都不要信。"
"包括你的人？"
"包括我的人。"李泌的声音冷了——"乱世——谁都可能变节——只有死物不会变——这块玉——比人可靠。"
陈小满把玉佩握在手里——凉——但——握着握着——暖了。
"李泌——你去终南山——能住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三年——也许——等到天变了——再下山。"
"天——会变吗？"
李泌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一片云遮了——只剩一圈模糊的光晕。
"天——一定会变。"他说——"但——变了以后是好是坏——取决于——有没有人提前做了准备。"
他看了陈小满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
然后——走了。
脚步声很轻——消失在巷子的尽头——月光——又出来了——照在空了的后院里——桂花树的枝丫投下斑驳的影子。
陈小满站了很久。
然后——回到灶房——蹲下——掀开活砖——把玉佩放进暗格——跟那些证据放在一起。
暗格里的东西——又多了一件。
条陈——铜片——密账抄本——铸造鉴定——辞呈批文——
现在——多了一块玉佩。
一块连接过去和未来的玉佩。
他把砖放回去——拍了拍手——站起来。
灶房里——阿依的算盘声——从柜台后面传来——噼里啪啦——像雨打在屋檐上——有节奏——有规律——让人安心。
"他走了？"阿依问。
"走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嗯。"
一声"嗯"——没有多余的话——但——那一声"嗯"里面——有一种东西——像是——"我早就知道"——也像是——"我替你担心——但不会说"。
陈小满走到灶台前——拿起锅铲——掂了掂。
铁的——沉——凉——握在手里——踏实。
锅铲——不会走——灶台——不会走——满堂香——不会走。
走的人——都会回来。
因为——这里——有灶火——有饭菜——有一个从来不关门的地方。
他生了火。
该炒菜了。
不管谁走了——谁来了——饭——不能不做——菜——不能不炒。
活着的人——要吃饭。
吃饭——就来满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