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回到灶台
天宝十三载。正月。
陈小满——彻底回到了灶台。
没有光禄寺——没有朝堂——没有走钢丝——没有两头跑——
他的一天——变得简单了——
卯时起——去西市采买食材——肉、菜、油、调料——亲自挑——亲自选——每一块羊肉都要用手捏一捏——每一把葱都要闻一闻——这是他穿越以来——最早学会的本事——也是最重要的本事。
辰时回——备菜——切肉——切菜——和面——备料——灶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好——像排兵布阵。
巳时——开午市——生火——起锅——第一道菜——永远是葱爆羊肉——铁锅烧到冒烟——油下去——"刺啦"——葱段下去——羊肉下去——大火——翻——翻——出锅——整个过程——不超过六十息——
从午市炒到晚市——一天——二十几桌客人——四五十道菜——他一个人——顶大半个灶台——王大锤在酿酒坊——灶台上只剩他和一个新招的帮厨——一个叫阿福的少年——十五岁——眼睛大——手脚笨——但勤快。
"掌柜的——这个萝卜——切多细?"阿福举着刀——菜刀比他脸大——
"丝。比头发粗一点——比筷子细——你慢慢来——不急。"
"好——"阿福低下头——认真切——一刀——两刀——三刀——第四刀——切歪了——萝卜丝——一粗一细——
"没事——继续——手稳——眼看着刀——不要看萝卜——看刀。"
阿福点点头——继续切。
陈小满看着他——想起了自己——十年前——刚穿越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身本事使不出来——什么都要从头摸索——但——学着学着——就会了。
灶台上的事——不难——难的是——年年月月——日日夜夜——都站在这里。
他站了十二年了。
十二年——从天宝元年到天宝十三载——从二十岁到三十二岁——他的手——从嫩变糙——指节上有了刀疤——虎口上有了老茧——手背上有了烫伤留下的疤——一双做菜的手——像一本书——写满了十二年的故事。
但——这双手——还很稳。
切葱——稳。
颠锅——稳。
炒菜——稳。
只要手稳——灶台就稳——灶台稳了——满堂香就稳——满堂香稳了——一切都稳。
下午——没有客人的时候——他开始研发新菜。
这是他回到灶台以后做的第一件"大事"——不是做生意——不是搞扩张——而是——回到做菜的本源——研发新菜。
十年了——满堂香的菜单——从最初的十道——增加到了三十道——但——大部分是他前几年做的——最近三四年——因为忙于光禄寺和满堂号的生意——新菜——几乎没出过。
他觉得——菜单——该更新了。
第一道新菜——红烧肉。
这道菜——他在二十一世纪吃过无数次——做过无数次——但在大唐——从来没做过——因为——大唐的猪肉——不受欢迎——唐人以羊肉为尊——猪肉——只有穷人吃。
但——红烧肉——是可以改变猪肉命运的一道菜。
他去西市——买了五斤上好的五花肉——带皮——肥瘦相间——回到灶台——
切块——焯水——捞出。
锅里放油——放糖——小火——炒糖色——这是关键——糖色炒得好——红烧肉就好看——炒过了——苦——炒浅了——不上色——
他看着锅里的糖——从白变黄——从黄变琥珀——琥珀色冒出细密的泡泡——"好——现在——"
五花肉下锅——翻炒——让每一块肉都裹上糖色——然后——加酱油——加黄酒——加花椒——加八角——加一碗水——
大火——煮开——撇沫——
转小火——慢炖——
一个时辰。
灶房里——弥漫着一种他太久没闻到的香味——猪肉的脂肪在酱汁里慢慢融化——变成了一种浓稠的、油亮的、红褐色的酱——包裹着每一块肉——
他揭开锅盖——用筷子戳了一下——
软——入口即化的软——
"好了。"
他盛了一碗——放在灶台边上——自己先吃了一块。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先是甜——然后是咸——然后是酱香——最后——是猪肉本身的鲜——
好吃。
真好吃。
他又吃了一块——然后——第三块——
"掌柜的——什么这么香——"孙小六从前厅探进头来——鼻子使劲吸着——"是——猪肉?"
"红烧肉。"陈小满端着碗——递给他——"尝尝。"
孙小六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这是猪肉?!"
"对。"
"猪肉——能做出这种味道?!"
"能。"
"掌柜的——"孙小六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这道菜——必须上菜单——必须!谁说猪肉不好吃——谁吃过红烧肉——吃了——还敢说猪肉不好吃——我把他脑袋拧下来——"
陈小满笑了。
红烧肉——上了菜单。
定价——三十文一碗——比葱爆羊肉便宜一半——因为猪肉便宜——成本低——但味道——不输羊肉。
第一天——卖了五碗。
第三天——卖了十五碗。
第七天——有人专门从东市过来——"听说满堂香有一道猪肉——比羊肉还好吃——是不是真的——"
"你吃了就知道了。"
他吃了。
然后——他又点了一碗。
红烧肉——成了满堂香的新招牌——跟葱爆羊肉并列——一荤一荤——一个羊——一个猪——两条腿——撑起了满堂香的半边天。
阿依在账本上——把"红烧肉"三个字——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一行字——
"日均十五碗——月入一千三百五十文——赚六成。"
"你把新菜也当生意算。"陈小满说。
"所有的东西——都是生意。"阿依面无表情——"包括你——你也是——你的手——就是最大的生意。"
陈小满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有疤——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油渍——
但——这双手——能做出让人闭着眼睛说"好吃"的菜——
这——就是他的价值。
不是官位——不是商号——不是网——
是——手。
一双做菜的手。
他洗了手——擦干——拿起锅铲——走到灶台前。
"阿福——过来——我教你炒糖色。"
"好——!"阿福跑过来——眼睛亮亮的——像十年前的陈小满。
灶火——起来了。
锅铲——翻动了。
油烟——弥漫了。
灶台上——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