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安禄山的饭局
天宝十四载。三月。
安禄山——又来长安了。
这一次——他没带三百骑兵——带了五百。
五百精骑——清一色的黑甲——从春明门入城——铁蹄踏在长安的青石路上——声音沉闷——像远处的雷。
满长安的人——站在路边看——没人说话——只是看——看那五百铁骑——看那个骑在最前面的胖子——安禄山——比上次——更胖了——像一座移动的山。
陈小满没去看。
他在灶台前炒菜。
但——消息传进了满堂香。
"安禄山来了——带了五百骑——住亲仁坊——圣上赐宴——杨国忠——气得脸都绿了——"孙小六一口气说了一串——"掌柜的——安禄山这次来——是不是要——"
"不要在店里说这些。"陈小满头也没回——"客人的饭——还没炒完——先管手上的事。"
"哦——"孙小六缩了回去。
三天以后——安禄山的人来了满堂香。
来的还是上次的那个管事——粗壮——黑脸——胡人口音——
"陈掌柜——安大帅请您去亲仁坊——做饭。"
"做什么饭?"
"安大帅说——上次吃的铁板胡饼好——这次——想吃一桌全的——满堂香的菜——从头到尾——安大帅请客——长安城的几位将军——都来——"
陈小满想了想。
拒绝——不行——安禄山是正二品节度使——拒绝他的请客——等于打他的脸——
去——也不想去——但——
他想起了李泌走之前说的话——"收集安禄山造反的证据。"
去安禄山的宅子做饭——是近距离观察安禄山的机会。
"好。什么时候?"
"明天。"
"明天——我准备食材——后天——可以吗?"
"行。后天午时。"
管事走了。
陈小满坐下来——想了一会儿——
然后——去找了赵铁山。
"赵大哥——借我两口最好的满堂锅——大号的——我要去安禄山府上做菜。"
赵铁山看了他一眼——"你——去安禄山那里?"
"他请我——不好拒绝。"
赵铁山沉默了一息——然后——从架子上取了两口锅——最新铸的——锅底还没开过——铁色发亮——
"小心。"
"我知道。"
后天——陈小满带着阿福——挑着两口锅——一担食材——去了亲仁坊。
安禄山的宅子——比上次——更阔了——院子里多了几个校场——校场上——士兵在练——刀光闪闪——喊杀声——隔着三道墙都能听见。
陈小满走进厨房——放下锅——开始备菜。
他一边备菜——一边看。
看——宅子里的人——比上次多了——不只是家丁——有穿甲的——有佩刀的——有面相凶悍的——这不像一个将军的私宅——像一个军营。
看——院子里的仓库——门开着——能看到里面——一排排的粮袋——码得整整齐齐——比满堂号城南的仓库还多。
看——厨房的角落里——堆着一箱箱的东西——用布蒙着——他走过去——假装找调料——掀了一角——
铁——生铁——还没铸的——一块一块——黑沉沉的——
他放下布——退回灶台。
心里——记下了。
午宴——开始了。
安禄山坐在主位——左右是几个将军——都是他的人——还有一个文士——瘦——白——戴着纶巾——一脸书生相——但眼睛——锐。
"来!"安禄山一拍桌子——"上菜!"
陈小满炒了十二道菜——
葱爆羊肉——铁板胡饼——红烧肉——酱爆茄子——清炒时蔬——鱼香茄子——醋溜白菜——铁板豆腐——蒜蓉虾——椒盐排骨——
最后两道——是他专门为安禄山准备的——
烤全羊——整只羊——用铁架架在炭火上——慢烤——三个时辰——外皮焦脆——里面的肉嫩得流汁——
这是胡人的菜——安禄山的家乡菜——用大唐的技法——做出了草原的味道。
安禄山吃了一大块——油顺着手指流下来——他用舌头舔了一下——
"好!你这个陈小满——确实有本事!在安大哥的手下——你见过做饭这么好的吗?"
他问旁边的一个将军——将军摇头——"没见过。"
"那就对了——长安第一商——名不虚传——来——再喝一杯——"
安禄山举着酒杯——满堂春——他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这个酒——烈——好——安大哥喜欢烈的——不烈的酒——像水——没劲——"
他放下杯子——忽然——看着陈小满——
"陈小满——你说——天下什么东西最烈?"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陈小满端着托盘——站在一旁——想了一下。
"回安大帅——酒最烈。"
"酒?不对——"安禄山摇了摇手指——胖胖的手指——像一根肉肠——"酒——再烈——也是液体——液体——烧一下就没了。最烈的——是火——火——烧起来——什么都没了——城墙——宫殿——万里江山——一把火——全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着——像在说笑话。
但——在场的人——没有笑。
那个戴纶巾的文士——低下了头——夹了一口菜——嚼着——不说话。
陈小满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他稳住了——把托盘放好——退了两步。
"安大帅说得对——火——最烈。"
"哈哈哈——!"安禄山大笑——"你这个小子——识趣——来——再给安大哥做一道——做你最拿手的——"
陈小满回到灶台——做了最后一道菜——
炒黄豆。
最简单的菜——最不起眼的菜——油——黄豆——盐——大火——翻炒——出锅——
但——黄豆在锅里跳的时候——他在想——
火——最烈。
安禄山——说的不是火——说的是——他自己。
他就是那把火——正在烧——从范阳——一路——往南——烧——
而他——陈小满——一个厨子——站在火旁边——看着火——控不住。
宴散了。
陈小满收了锅——挑了担——和阿福走出亲仁坊。
走到街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安禄山的宅子——大门——紧闭——门上的铜钉——在夕阳下闪着光——像一排排的眼睛——冷冷地看着长安城。
"掌柜的——"阿福小声说——"安大帅那个宅子里——好多兵——好多刀——好多粮——"
"看到了。"
"那——是不是——"
"不该说的——别说。"陈小满加快了步伐——"走——回满堂香——今晚还有晚市。"
回到满堂香——关了门——他把今天看到的——全部告诉了阿依。
仓库里的粮——厨房角落的生铁——院子里的士兵——校场上的操练——还有——安禄山那句话——"火——最烈。"
阿依听完——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
"天宝十四载三月——安禄山长安宅邸:囤粮万石以上——存生铁——私兵五百以上——言语中有不臣之意。"
然后——折好——放进暗格。
"这些——将来有用。"她说。
"将来——什么时候?"
"等他反了以后——平叛的人——需要定罪的证据——你看到的这些——就是证据。"
陈小满看着暗格——暗格里——越来越满了——从永王的证据——到安禄山的证据——
两个人——两条线——一条在南——一条在北——
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大唐——要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