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永王的布局 - 炒翻大唐阿事

天宝十四载。八月。

阿依——做了一件陈小满不知道的事。

她去了扬州。

不是像七年前那样——一个人——偷偷去——这一次——她带了纳赛尔留下的一个人——一个叫阿赫的粟特小伙——二十出头——会说七种语言——跑过丝绸之路——机灵。

她没有跟陈小满说。

陈小满是三天以后才知道的——因为——阿依不在——柜台后面空了——算盘安静了——他才发觉——

"阿依呢？"

"阿依姐——出远门了——"孙小六怯怯地说——"她走之前跟我说的——让我别告诉你——但——你问了——我不敢不说——"

"去哪了？"

"她没说——但——她带了阿赫——带了五十贯钱——带了一包换洗衣服——我猜——是扬州。"

陈小满——站在灶台前——一动不动——手里的锅铲——悬在空中——

扬州。

她又去了扬州。

七年前——她去扬州——差点回不来——被柳升的人发现——一路逃——从扬州逃到润州——从润州走陆路——四十五天——

现在——柳升死了——但永王的人——还在——

她——又去了。

"这个人——"陈小满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这个人——我管不了。"

他放下锅铲——坐了下来。

管不了。

真的管不了。

阿依——从第一天起——就不是他管得了的人——她做决定——从来不跟任何人商量——她觉得对的——就去做——不管危不危险——不管他同不同意。

他——只能等。

又是等。

十二天以后——阿依回来了。

比上次快——因为这次没出事——没被人追——没有逃——去了——看了——回了。

她回来的时候——陈小满正在炒菜——晚市——最忙的时候——满堂香坐满了——他一个人顶灶台——忙得满头大汗——

后门——开了。

阿依站在门口——跟七年前一样——瘦了——但没有上次那么狼狈——头发梳得整齐——衣服干净——只是——脸上——有一种很沉的表情。

"回来了？"陈小满头也没回。

"回来了。"

"饿了？"

"……饿了。"

他没有停下手里的菜——把最后一盘酱爆茄子炒好——装盘——递给孙小六——然后——转身——从柜子里拿了两个鸡蛋——打进碗里——加盐——搅匀——起锅——倒油——炒蛋。

金黄色——蓬松——撒了葱花。

放在她面前。

"先吃。"

阿依看着那碗炒蛋——笑了——很轻——"你每次——都给我做炒蛋。"

"因为——炒蛋快。你饿的时候——等不了慢的。"

她吃了。

吃完——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铺在桌上。

"永王——在江南——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囤兵。

"永王在润州——秘密招了两千人——不是正规军——是——江湖上的人——打手——游侠——退伍的老兵——给钱就卖命的那种。这些人——分散在润州城外的几个庄园里——对外说是'庄客'——实际上——每天都在练。"

"两千人——不多。"

"不多——但加上他在江陵的私兵——加上各地的暗桩——总数——可能超过五千。五千人——守不了一座城——但——能占一座城——趁乱的时候——占了扬州——占了润州——五千人够了。"

第二件——囤粮。

"永王在扬州城外——买了三个粮仓——以商号的名义——不用'永王'的名字——用的是一个叫'南华号'的名字——纳赛尔查过——'南华号'的实际控制人——是严夫子的弟弟。三个粮仓——存了多少粮——不知道——但——我路过的时候——看到了运粮的车——一天进了七车——七车——至少三百石。"

第三件——造船。

"这是——最重要的。"阿依的声音——沉了——"永王在润州——在长江边上——建了一个船坊——不大——但——造的不是商船——是——战船。"

"战船？"

"窄——长——两头尖——吃水浅——速度快——这种船——不是运货的——是——在江面上跑的——追人的——或者——截人的。我看到了三艘——已经造好了——停在一个隐蔽的河湾里——用芦苇遮着。"

陈小满看着那叠纸——阿依写得详细——地点——时间——数量——她甚至画了船坊的简图——位置——大小——方位——

"你——怎么看到这么多？"

"阿赫——带我去的——他在润州有一个老乡——在船坊旁边的渔村里住——我们装成买鱼的——在河边走了一圈——看到了。"

"没被发现？"

"没有。我学乖了。"阿依的嘴角弯了一下——"七年前——我一个人去——太蠢了——这次——有人带——有掩护——进去——看——出来——干净。"

陈小满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不是去买鱼的——你是去——确认。"

"对。"阿依点头——"我要确认——永王——到底准备到了什么程度。答案是——他准备好了。兵有了——粮有了——船有了——他——只差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安禄山。安禄山一反——永王就动。安禄山从北打——永王从南占——大唐——一刀两断。"

灶房里——安静了。

灯火——在风里摇——影子在墙上晃——像两个沉默的鬼。

"阿依——这些东西——写在纸上——存起来。"

"已经存了。"阿依拍了拍怀里——"另一份——我让阿赫带给纳赛尔了——纳赛尔会转给他信任的人——如果——我们出了事——这些东西——不会消失。"

"你——什么都想好了。"

"我——被追过一次——差点死——那次以后——我就学会了——做任何事——都要留后手。"

她站起来——收了纸——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拿起算盘。

噼里啪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她没有去过扬州——没有看过战船——没有在刀刃上走了一圈。

但——她的手——在算盘上——抖了一下——很轻——很快——然后——稳了。

陈小满看见了。

他没有说出来。

他走到灶台前——给她倒了一杯满堂春——放在柜台上。

"喝一杯。"

阿依看了看酒——然后——端起来——喝了。

"好酒。"

"嗯。"

两个人——一个在灶台前——一个在柜台后——一个切菜——一个打算盘——

像每一个平常的晚上。

但——两个人都知道——平常的晚上——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