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玉佩
天宝十四载。九月。
玉佩——终于派上用场了。
来人——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书生打扮——瘦——白——像一根竹竿——但眼睛——很亮——那种读过很多书、见过很多事的亮。
他来满堂香——是傍晚——晚市刚开——前厅有七八桌客人。
他走进来——坐在角落——点了一碗红烧肉——一碗饭——吃了——吃得很慢——像在等什么。
等到晚市散了——客人走了——他还在。
孙小六走过去——"客官——打烊了——"
"我找陈掌柜。"年轻人说。
"找掌柜的？你是——"
年轻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玉佩。
青白色——小指大小——叶子形——上面刻着两个字——"泌记"。
孙小六不认识这块玉佩——但——陈小满嘱咐过——"有人拿着一块叶子形的玉佩来——直接带到灶房。"
"请——这边请——"
年轻人被带进灶房。
陈小满看到玉佩——从腰间取出自己的那块——两块一对——一模一样。
"你是——"
"在下姓陆——名长源——先生让我来的。"
"先生"——就是李泌。
"先生——在哪里？"
"先生——在颖阳——不在终南山了——半年前——移到了颖阳——离洛阳不远——"陆长源的声音很低——"先生说——时候到了。"
"什么时候到了？"
"安禄山——会在十一月——起兵。先生让我告诉您——准备。"
十一月。
陈小满的心——沉了——又定了。
他知道——一直知道——但——当这个时间——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从李泌那边传过来——它就不再是"历史课本上的知识"——而是——现实。
"先生——还说了什么？"
"先生说了三件事。"陆长源坐下来——接过陈小满递的茶——喝了一口——
"第一——安禄山起兵以后——会先打洛阳——洛阳守不住——十天之内会陷——然后——打潼关——潼关如果守住了——长安安全——潼关如果守不住——长安——也陷。"
"潼关——能守住吗？"
"先生说——取决于守将。如果守将听朝廷的——不出战——只守——能守。潼关天险——易守难攻。但——如果杨国忠逼守将出战——守将出了关——在平地上跟安禄山的骑兵打——必败。"
陈小满想起了历史——哥舒翰——守潼关——杨国忠逼他出关——出关——大败——潼关失——长安失——
"第二呢？"
"第二——先生说——您手里的证据——关于永王的——现在——可以交出去了。"
"交给谁？"
"太子。先生说——安禄山反了以后——圣上会西逃——太子会留下来——主持大局。太子需要知道永王的事——因为——永王会趁乱自立——太子必须提前有所防备。您的证据——条陈、密账、铜片、鉴定——这些东西——交给太子——太子就有理由——在平叛之前——先收拾永王。"
陈小满站了起来。
"交给太子——怎么交？"
"先生说——不用您亲自交。等安禄山反了以后——先生会出山——辅佐太子——到时候——先生会派人来取——您只管保管好就行。"
"先生——要出山了？"
"是。"陆长源的眼睛里——闪了一下光——"先生说——他在山里等了三年——等的就是这一天。乱世——是他的舞台。太平的时候——他不需要出来——乱了——他才有用。"
陈小满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李泌说的一句话——"我不是棋子——我也不是棋手——我是——看棋的人。"
看棋的人——在太平的时候——只看——不下手。
但乱世来了——看棋的人——必须下场。
"第三件事呢？"
"第三——先生说——谢谢您。"
"谢什么？"
"先生说——'十三年——一个厨子——做了不该厨子做的事——担了不该厨子担的担子——这些——我记着——大唐记着。'"
陈小满的鼻子——又酸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了一下——
"你——回去告诉先生——证据——我保管好了——一份不少——随时可以交。还有——告诉他——满堂香的灶台——我也保管好了——等他来——给他做一碗炒蛋。"
陆长源笑了——"先生说您会说这种话。"
"他——还知道？"
"先生说——'陈小满这个人——什么事都能用炒菜来回答——'。"
陈小满也笑了。
陆长源走了——玉佩——陈小满还给了他——"拿回去——先生将来还需要。"
陆长源摇了摇头——"先生说——这块玉佩——留给您——将来——您拿着这块玉佩——去找太子——太子会认。"
"我——去找太子？"
"先生说——您以后会用到的。"
他走了。
灶房里——又安静了。
陈小满一个人——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那块玉佩——凉凉的——光滑的——叶子形的——
十三年了。
从天宝元年——到天宝十四载——
他——一个穿越来的厨子——从灶台走到了朝堂——从朝堂走回了灶台——在灶台和朝堂之间——他攒了一暗格的证据——结识了一群不平凡的朋友——织了一张遍布大唐的网——
现在——一切——即将揭幕。
安禄山——要反了。
永王——要动了。
大唐——要裂了。
而他——一个厨子——手里拿着一块玉佩——和一暗格的秘密——
站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最后的宁静里。
他把玉佩——放进暗格——跟所有的证据放在一起——然后——把活砖——放回去——拍平——拍实。
暗格——密封了。
十三年的秘密——密封了。
等——该打开的时候——再打开。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看着那口铁锅——十三年——这口锅——从没换过——锅底黑如墨——包浆厚如镜——千百次的大火——千百次的翻炒——让它变成了一口——有灵魂的锅。
他伸手——摸了摸锅沿——
"老伙计——再撑一下——就快了。"
然后——他拿起锅铲。
不管明天——天变不变——
今天的灶台——得擦干净。
明天的菜——得备好。
厨子——就是这样——日复一日——不管天塌地陷——灶台——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