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炒翻大唐 阿事第128章 十一月0%

第128章 十一月

天宝十四载。十一月。

长安——冷了。

不是那种慢慢冷的冷——是突然的——像有人把天上的火——一口气吹灭了——前一天还是深秋——第二天——就是冬天。

满堂香的生意——淡了。

不是因为天冷——是因为——气氛变了。

西市——从前熙熙攘攘的西市——现在——冷清了三成——不——四成——很多商铺关了门——不是歇业——是走了——商人们——嗅觉最灵——他们比朝廷早——比百姓早——他们闻到了味道——

危险的味道。

粟特商人——走了一大半——他们的驼队——往西——回安西——回碎叶——回他们来的地方。

波斯商人——也走了——坐船——从扬州出海——回去了。

还留着的——是走不了的——有铺面的——有家人在长安的——或者——像陈小满一样——不想走的。

"掌柜的——今天——只来了三桌。"孙小六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前厅——"以前——中午——至少十二桌——"

"三桌——也做。"陈小满在灶台前——"来一桌——做一桌——来一个人——做一个人的饭。满堂香——不挑客人多少。"

他炒了一盘葱爆羊肉——端出去——给一个独坐的老人。

老人——六十多岁——胡子白了——穿得不好——旧袍——补丁——但坐得很正——像读过书的人。

"老先生——菜来了。"

老人看着那盘葱爆羊肉——愣了一下——"满堂香——还开着?"

"开着。"

"好——好——"老人拿起筷子——手抖——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得很慢——然后——眼泪——流了下来。

"好吃——还是这个味道——跟十年前一样——"

陈小满没有多问——转身——回了灶房。

他知道——这种时候——一盘菜——比一句安慰——管用。

十一月十五——消息来了。

不是陆长源——不是纳赛尔的人——是街上——满大街都在传——

"安禄山——反了!"

"范阳起兵——十五万——南下了!"

"打洛阳——奔洛阳去了!"

消息——像风一样——从东边吹过来——吹过潼关——吹过长安城墙——吹进每一条街——每一个坊——每一家铺子——

满堂香的灶房里——陈小满正在切姜——刀——很稳——切得很细——姜丝——均匀——像头发。

孙小六冲进来——脸白了——"掌柜的——反了——安禄山——真的反了!"

陈小满的刀——没有停。

"我知道。"

"你——你知道?"

"嗯。"他把姜丝拨到碗里——"我等了三个月了。"

孙小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阿依从柜台后面走过来——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握着算盘——她的脸——很平静——比陈小满还平静。

"开始了。"她说。

"开始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不需要多说——该说的——三个月前就说完了——该做的——三个月前就做完了。

"孙小六——"陈小满放下刀——"去城南仓库——看看粮——确认一下——门锁好没有——守仓的人到位没有。"

"是——"

"然后——去你母亲那里——把她接过来——今天就接——不要等。"

"是——"孙小六转身就跑。

"阿依——"

"我知道。"阿依已经在动了——她走到柜台后面——打开暗格——拿出账本——不是普通的账本——是那本——记着所有暗线的账本——纳赛尔的人在哪里——钱大有在哪里——各地据点的联络方式——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两长一短——马上跑。"

"还不到用这个的时候。"陈小满说。

"不到——但要备着。"

十一月十八——更详细的消息传来了。

安禄山——十一月初九——从范阳起兵——号称二十万——实际十五万——铁骑——从范阳一路南下——目标——洛阳。

沿途——几乎没有抵抗。

河北——二十四郡——望风而降——因为——没有兵——朝廷的兵——都在边境——内地——空了——像一个外面穿着铠甲、里面什么都没有的人——

"二十四郡——"阿依的算盘停了——"一天降几个?"

"有的——不用打——安禄山的马队到了城下——守将就开门了。"

"这么快?"

"没有兵——怎么守?守将又不是铁做的——他也怕死。"

阿依沉默了一息——"洛阳呢?"

"洛阳——"陈小满想起了陆长源说的话——李泌说的话——"洛阳守不住——十天之内会陷。"

"钱大有——在洛阳——"

"我给他写过信了——让他跑——往南——去扬州——找纳赛尔的人。"

"他会跑吗?"

陈小满沉默了。

钱大有——那个憨厚的洛阳人——满堂号洛阳分号的掌柜——赚了钱——置了家——在洛阳生了根——

他会跑吗?

"不知道。"陈小满说——"但——我能做的——已经做了。"

阿依没有再说——低下头——继续拨算盘。

她在算——不是算账——是算——还有多少时间。

安禄山从范阳到洛阳——一千二百里——骑兵——日行百里——十二天。

从洛阳到潼关——八百里——但有山——有关隘——慢一些——二十天——也许一个月。

潼关到长安——三百里——如果潼关破了——三天。

"最快——一个半月——安禄山就到长安城下。"阿依说。

"潼关——能守住。"陈小满说——"潼关天险——只要守将不出关——能守。"

"守将是谁?"

"现在——不知道——朝廷还没派人——但——"他想起了历史——"应该会派哥舒翰。"

"哥舒翰——能守?"

"能——如果他不出关的话。"

"什么意思?"

陈小满没有回答。

他不能说——他不能说"历史上杨国忠逼哥舒翰出关、出关之后全军覆没"——他不能说——因为他说不清楚他怎么知道的。

"意思是——潼关能守——但——要看朝廷怎么决定。"

阿依看了他一眼——那种"你又在藏什么"的眼神——但她没有追问——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十一月二十——正式的消息——传遍长安。

朝廷——震动了。

玄宗——震动了——据说——圣上在华清宫听到消息——"愕然不信"——不信——不相信安禄山会反——因为——他信了安禄山十年——十年的信任——怎么可能——

但——反了就是反了——十五万铁骑——不会骗人。

长安城——一夜之间——变了。

坊门——从前宵禁松了——现在又紧了——戌时关门——卯时开门——中间——不许走动。

城门——加了兵——进出要查——查腰牌——查路引——查包袱。

西市——彻底冷了——三分之二的铺子关了门——街上——空的——偶尔有一两个行人——走得很快——不说话——像做贼一样。

满堂香——

还开着。

灶台——还烧着。

陈小满——每天——早起——生火——备菜——开门——等客人。

客人——少了——但不是没有。

有人来——不是为了吃饭——是为了——找一个——还亮着灯的地方——坐一坐。

一个老兵——退伍的——瘸了一条腿——来了——坐下——"一碗面。"

"好。"

一碗阳春面——葱花——香油——清汤——简单——但热。

老兵吃了——放下碗——"满堂香——好。还开着——好。"

走了。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来了——"有热水吗?"

"有。"陈小满倒了一碗热水——给她——又端了一碟炒黄豆——"给孩子吃。"

妇人接了——眼眶红了——"谢谢——谢谢——"

走了。

一个书生——年轻的——来了——坐下——什么都没点——只是坐着——看着灶台的火——发呆。

陈小满没有赶他——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桌上——转身回灶房。

书生坐了一个时辰——站起来——放了十文钱——走了。

十文钱——比一杯茶贵。

但——那不是茶钱——那是——"谢谢你还亮着灯"的钱。

"掌柜的——"孙小六晚上关了门——问——"我们——还开多久?"

"开到不能开为止。"

"什么时候是不能开?"

"城破了——就不能开了。城没破——就开。"

"那——城——会破吗?"

陈小满看着灶膛里的火——红的——暖的——在寒冷的十一月里——像一颗心脏——跳着——

"不知道。但——不管城破不破——今天的火——烧着。明天的事——明天说。"

孙小六点了点头——去关门了。

灶房里——安静了。

阿依的算盘——也停了——她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杯满堂春——没喝——只是捧着——手指贴着杯壁——感受酒的温度。

"十三年了。"她忽然说。

"嗯。"

"从天宝元年——到天宝十四载——十三年——我们——从一间灶房——做到了一个商号——从一口铁锅——做到了遍布大唐——从两个人——变成了一百多人——"

"嗯。"

"现在——又回来了——又回到一间灶房——两个人。"

陈小满看着她——"不是回来——是——还在。灶房——还在。两个人——还在。这——比什么都重要。"

阿依低头——喝了一口酒——

"好酒。"

"嗯。"

"明天——还开门吗?"

"开。"

"好。"

她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后面——去睡了。

灶房里——只剩陈小满一个人。

他走到暗格前——蹲下——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摸了摸那块活砖——凉的——粗糙的——

暗格里——十三年的秘密——安安静静地躺着——等着——等该出来的那一天。

"快了。"他说——"再等一下——就快了。"

他站起来——灭了灯——灶膛里的火——还有最后一点红——像星星——在灰里闪着。

十一月的夜——很长。

但——总会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