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潼关
天宝十四载。十二月。
潼关——守住了。
朝廷派了哥舒翰——带兵——守潼关。
哥舒翰——大唐名将——打过石堡城——立过赫赫战功——但——老了——而且——中过风——身体不好——走路要人扶——
"朝廷——派一个半瘫的将军守潼关?"赵铁山来满堂香的时候——满脸不信——"这——靠谱吗?"
"靠谱。"陈小满说——"哥舒翰虽然老了——但——他知道怎么守。潼关——天险——只要不出关——安禄山打不进来。"
"只要不出关——"
"对——只要不出关。"
这句话——陈小满说得很重——因为他知道——历史上——就是出了关——才败的。
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十二月——潼关——守着——安禄山的兵——被挡在潼关东面——过不来。
长安——暂时——安全。
暂时。
这段"暂时"里——陈小满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每天煮粥。
满堂香门口的大锅——从十一月中旬开始——每天煮两锅——早上一锅——下午一锅——一天一百斤米——
逃难的人——越来越多——不止从河北来的——从洛阳来的——从陕州来的——从郑州来的——从汴州来的——
他们穿过潼关——在安禄山的兵到达之前——挤过了那道窄门——涌进了关中——涌进了长安——
长安——人满为患。
坊间——到处是搭棚子的——打地铺的——一个坊里——挤了平时两三倍的人——
粮价——飞了——一斗米——从二十文涨到五十文——七十文——一百文——
"一百文一斗——"阿依的算盘啪啪响——"按这个价——我们的三千五百石存粮——值——三万五千贯——比我们十三年赚的钱——加起来还多。"
"粮——不卖。"陈小满说。
"我知道——我只是算一下——"阿依停了算盘——"现在——有人在囤粮——高价卖——发战争财——你知道吗?"
"知道。"
"你——不想赚这个钱?"
"不想。"
阿依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就知道。"
"你也不想。"
"对——我也不想。"她拨了拨算盘——"钱——脏了——比没有钱更难受。"
第二件事——比煮粥更重要——
他等到了消息。
纳赛尔的人——阿赫——深夜来了满堂香。
阿赫穿得像个乞丐——因为他是从潼关那边过来的——扮成难民——混在逃难的人群里——走了十天——
"陈掌柜——"阿赫喘着气——"纳赛尔大哥——让我传三个消息——"
"喝口水——慢慢说。"
阿赫喝了水——喘匀了——
"第一——钱大有——活着。"
陈小满的手——松了。
"他——跑了——在洛阳陷之前三天——他收到了您的信——犹豫了一天——然后跑了——带着伙计往南——过了大江——到了扬州——纳赛尔的人接了他。"
"好——好——活着就好——"陈小满闭上眼——吐了一口气——
"第二——永王——动了。"
"怎么动了?"
"洛阳陷了以后——永王在江陵发了一道令——以'保护江南'的名义——开始在江陵、扬州、润州三地征兵。不是朝廷的命令——是他自己的——他打着'勤王'的旗号——但他征的兵不往北走——不去潼关——全部留在江南。"
阿依的算盘——停了。
"他不是勤王——"她说——"他是——割据。趁安禄山在北边打——他在南边占地——收兵——等朝廷自顾不暇——他就——自立。"
"对。"阿赫点头——"纳赛尔大哥说——永王现在有一万多兵——加上他之前的私兵——总数可能接近两万。"
两万——
从陈小满七年前开始追查的"青雀"——到两千私兵——到五千——到现在的两万——
永王——一步一步——像下棋一样——下了十三年——
"第三个消息呢?"
阿赫的脸色——变了——更严肃了——
"第三——纳赛尔大哥说——永王的人——在长安——活动。"
"长安?"
"是——永王在长安有暗线——不多——但有。纳赛尔大哥说——他的人发现有几个人在长安城里收买坊间的闲人——散布消息——说什么'圣上要跑了''太子要投降了''长安守不住了'——动摇人心。"
"动摇人心——为什么?"
"因为——如果长安人心散了——朝廷就更难守——守不住——圣上就跑——太子就跑——朝廷就散了——永王就能名正言顺地说'朝廷完了,江南归我管'。"
陈小满站起来——在灶房里走了两步——停了——
永王——不止在南边布局——在长安——也在挖——挖朝廷的墙角——
"这些消息——纳赛尔有证据吗?"
"有——但不多——纳赛尔大哥说——他的人跟踪过一个散布谣言的人——跟到了一个宅子——宅子是'南华号'名下的——'南华号'就是永王在扬州的壳——"
"南华号——"阿依点头——"我在扬州查到过——严夫子弟弟控制的。"
"对——同一个。这说明长安城里的暗线和江南的——是一条线——都是永王的。"
"阿赫——你回去告诉纳赛尔——这些消息——记好——将来——都是证据。"
"是。"
阿赫走了——从后门——消失在夜色里。
灶房——又安静了。
陈小满坐回灶台前——看着阿依——
"永王——比我想的——更可怕。"
"他不可怕——"阿依说——"他只是准备得比别人早。可怕的是——他准备了十三年——朝廷——一点都不知道。"
"朝廷知道也没用——现在安禄山在前面打——朝廷顾不上永王。"
"所以永王选的时间很准——安禄山是他的盾——安禄山在北边吸引火力——他在南边悄悄占——等朝廷打完安禄山——永王已经在南边坐稳了——"
"除非——有人提前把永王的事——告诉太子。"
"李泌。"
"对——李泌。"陈小满摸了摸腰间——玉佩——还在——凉凉的——"李泌说了——他会出山——辅佐太子——到时候——证据——交给太子——太子就能提前防备永王。"
"但——李泌——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我们——不能一直等。"
"为什么?"
阿依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远处——长安城的夜——黑的——没有灯——宵禁——死寂——
"因为潼关不知道能守多久。如果潼关破了——长安也要丢——我们就跑不了了——证据也带不走。"
"所以呢?"
"所以——我们要做一个备份。"
"什么备份?"
阿依转身——看着他——"暗格里的东西——条陈——密账——铜片——鉴定——所有的证据——我要抄一份——一份留在暗格——一份让阿赫带走——带到扬州——存在纳赛尔那里——"
"如果——纳赛尔也出事呢?"
"那就再抄一份——让钱大有存——三份——三个地方——总有一份——能活下来。"
陈小满看着她——阿依——从第一天起——就是最冷静的那个人——她不慌——不怕——她只是——算——像打算盘一样——把每一种可能——都算到——
"好。你来安排。"
"嗯。"阿依走到柜台后面——拿出纸笔——"给我三天——我抄完。"
她坐下来——开始写——
灶房里——只有两种声音——笔尖在纸上划的声音——和灶膛里最后一点炭火偶尔啪一下的声音——
安静——但不是死寂——是两个人在做事的安静——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需要说话——做就行了。
陈小满没有去睡——他坐在灶台前——给阿依倒了一杯茶——放在她手边——
然后——他也拿起了纸——
他要写一封信——给钱大有——"大有兄——你活着——比什么都好——在扬州——好好待着——不要急着回来——我会把满堂号的事——处理好——你——只管活着——活着——就是最大的功劳。"
写完——折好——等阿赫下次来——带走。
窗外——风——大了——
十二月的长安——冷——冷到骨头里——
但灶房里——还有一点温度——茶的温度——火的温度——两个人的温度——
这点温度——够了。
撑过今夜——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