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炒翻大唐 阿事第131章 冬天0%

第131章 冬天

天宝十五载。正月。

新年——没有人过。

不是不想——是过不了——坊间没有爆竹——没有灯——没有人贴桃符——长安城的正月——冷清——像一座空城。

满堂香——也没有过年。

但——满堂香开门了。

正月初一——清晨——陈小满一个人——生火——烧灶——熬了一大锅腊八粥——虽然已经过了腊八——但——正月——该有粥——有粥——就像有年。

粥里有米——有红豆——有栗子——有红枣——阿依从存粮里翻出来的——"过年——粥里要有甜味——"她说——"不然就真的不像年了。"

她还找了一小包红糖——半斤——存了很久了——舍不得用——但今天——用。

甜粥——热的——稠的——红枣和红糖的甜——栗子的香——

满堂香门口排了队——不长——十几个人——都是附近坊里的老街坊——知道满堂香还开着——知道这里有热粥——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端着碗——喝了一口——"甜——甜的——好久没喝过甜的了——"

陈小满给她添了半勺红枣——"过年了——多吃一颗枣。"

老太太的眼泪掉进碗里——和粥混在一起——咸的和甜的——搅在一起——

这就是——天宝十五载的新年。

正月——没有好消息。

潼关——还在守——哥舒翰的兵守了一个多月了——安禄山的兵攻了几次——没攻下来——退了——但没走——驻在潼关东面——虎视眈眈。

洛阳——安禄山称帝了。

国号"大燕"——年号"圣武"——在洛阳——穿龙袍——坐龙椅——封文武百官——

"称帝了——"孙小六听到这个消息——嘴张得老大——"他真的称帝了?"

"嗯。"陈小满在切菜——"他准备了十几年——就为了这一天。"

"那——大唐怎么办?"

"大唐——还在。潼关——还在。圣上——还在。大唐——没有完。"

"但——"

"没有但。"陈小满放下刀——看着孙小六——"小六——你跟了我十三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没——没有——"

"那你信我——大唐不会完。安禄山撑不了多久。他打得下洛阳——打不下天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陈小满想了想——"因为他没有根。他有兵——有将——但没有根——洛阳的百姓不认他——河北的百姓不认他——他占了地——但占不了人心——没有人心的皇帝——坐不稳。"

孙小六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像是信了。

他信陈小满——从十三岁起就信——盲目地信——无条件地信——

陈小满有时候觉得——这种信任——比十五万铁骑——更重。

正月十五——元宵。

没有灯会——没有花灯——没有人上街——长安城——黑的——只有月亮——冷冷地照着。

满堂香的灶房里——陈小满包了一锅汤圆——芝麻馅——用的是存粮里的糯米和最后一罐芝麻——

"这可能是最后的芝麻了。"阿依说——"芝麻从洛阳来的——运河断了——没有了。"

"那就用最后的芝麻——包最好的汤圆。"

他包了五十个——煮了——

自己人吃了一些——剩下的——端到门口——给路过的人。

一个小女孩——七八岁——接了一碗——咬了一口——芝麻流出来——黑的——香的——

"甜——"她笑了——

那个笑——是陈小满这个冬天见过的——最亮的东西。

正月过完了。

二月。

天还是冷——但慢慢地——有一点点暖意了——冰开始化了——枝头有了一点绿——很浅——很淡——像一层雾——

潼关——还在守。

但——消息越来越不好。

"杨国忠在催哥舒翰出关。"阿赫带来了消息——"催了好几次了——让他出关去打安禄山——不要守——要打。"

陈小满的心——沉了。

他知道——这就是历史上那个致命的决定——杨国忠催哥舒翰出关——出关——全军覆没——潼关失——长安失——

"哥舒翰出关了吗?"

"还没有——他在抗命——不出——说'只守不攻'——"

"好——只要他不出关——就没事。"

"但杨国忠不会停的——他会一直催——他怕哥舒翰拥兵自重——怕哥舒翰变成第二个安禄山——所以要把他的兵用光——"

陈小满闭上眼。

杨国忠——你是大唐的宰相——不是大唐的掘墓人——你为什么非要把大唐最后的屏障——毁掉——

但他知道为什么——杨国忠不懂军事——他只懂权力——在他眼里——哥舒翰手里的二十万兵——不是保护长安的盾——是威胁他权力的刀——

所以他要哥舒翰出关——打——不管打赢打输——反正兵用光了——就不威胁他了。

这种逻辑——陈小满懂——他在光禄寺待了八年——见过太多这种人——为了自己的位子——不惜把天下掀翻。

"阿赫——这个消息传给纳赛尔——让他转给钱大有——告诉钱大有——潼关可能会有变——让他做好准备——从扬州往更南走——走到福建——走到广州——越远越好。"

"是。"

阿赫走了。

阿依放下算盘——

"你觉得潼关会破?"

"我不觉得——我——怕。"

"怕——就要准备。"阿依站起来——"证据的副本已经抄好了——三份——一份在暗格——一份阿赫带走了——一份藏在城南仓库的粮堆底下——就算满堂香烧了——这份也在。"

"好。"

"金子——十两——在我夹袄里——随时能走。"

"好。"

"但你还是不走。"

"不走。"

阿依看着他——看了很久——

"陈小满——你到底是什么人?"

"厨子。"

"厨子不会做这些事——厨子不会为了一个灶台不要命。"

"我——就是这样的厨子。"

阿依没有再说——转身——回了柜台——拿起算盘——

噼里啪啦。

算盘声在空荡荡的满堂香里回响——像一个人——在空旷的原野上——独自唱歌。

二月过了。

三月——春天——来了。

花开了——但没有人看。

潼关——还在守——但越来越不稳了——

像一根绷紧的弦——

随时——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