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粥棚 - 炒翻大唐阿事

天宝十五载。四月。

满堂香门口的粥棚——变大了。

不是陈小满主动扩的——是——人太多了——一口大锅——不够了——他又加了一口——两口锅——并排——烧着——白气——升得更高了——

"两口锅——一天两百斤米——"阿依在算——"一个月——六千斤——一百石——按这个速度——我们的存粮——够用——但——只够一年。"

"一年——够了。"

"你总说够了——"

"因为——够了。"

阿依没有再说——她知道——陈小满有一种她无法解释的"确定"——他对时间的判断——从来没错过——他说安禄山十一月反——安禄山就十一月反了——他说一年够——那——可能——真的够。

但——她还是多存了一些——从去年秋天开始——就一直在分批囤粮——每次从粮铺进货——都多买三成——一点一点——存到了另一个地方——一个废弃的马厩——在延兴门外——谁都不知道——攒了半年——存了五十石——

"后手。"她说——"永远——要有后手。"

粥棚——成了满堂香最忙的地方。

比灶房还忙——因为灶房——已经很少炒菜了——客人——几乎没有了——谁还有闲钱下馆子？但粥棚——每天——排着长队——

来的人——形形色色——

有逃难来的——从河北——从洛阳——从陕州——他们走了几百里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碗粥——是他们到长安以后吃的第一口热东西——

有长安本地的穷人——做工的——卖力气的——失了业——因为铺子关了——工坊停了——没有活干——没有钱——没有饭——

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

有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天天来——每天坐在同一个位置——喝一碗粥——喝完——说一句"好粥"——然后走——

有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婴儿——婴儿太小——不能喝粥——她就自己喝了——然后喂奶——用粥换成奶——再喂给孩子——

有一个退伍的老兵——少了一条胳膊——用一只手端碗——喝得很稳——从不洒——

陈小满看着他们——每一个——都看——

他想——这些人——一个月前——半年前——他们——过着正常的日子——种地——做工——做生意——养家——

然后——安禄山反了——

然后——一切都变了——

他们的日子——碎了——像碗——掉在地上——碎了——捡不起来——

而他——一个穿越来的厨子——能做的——就是——煮粥。

"掌柜的——"孙小六蹲在锅边——搅粥——"你说——仗——什么时候打完？"

"不知道。"

"你以前说——安禄山撑不了一年——是真的吗？"

"安禄山——撑不了。但——仗——可能打得比一年久。因为——不止一个安禄山——还有别的——"

"别的什么？"

"别的——你不需要知道。你——搅你的粥——搅匀了——不要糊底。"

"好——"

孙小六低头搅粥——搅得很认真——一圈一圈——像画画——

陈小满看着他——想——小六——从十三岁跟我——到现在二十六岁——十三年了——他长高了——变壮了——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一个能顶事的年轻人——

但——他不应该在这里——不应该在战乱里搅粥——他应该在一个太平的世界里——学做菜——学手艺——将来——开自己的铺子——

"小六。"

"嗯？"

"等仗打完了——我教你一道新菜。"

"什么菜？"

"红烧肉。"

"红烧肉——你不是教过阿福了吗？"

"教了——但阿福走了——现在——教你。"

孙小六笑了——"好——我等着——等仗打完了——你教我。"

"嗯。"

这个承诺——很轻——轻得像粥棚上升的白气——但——它是一个锚——把他们——锚在"以后"——

有"以后"——就有希望。

下午——一个意外的人来了。

不是来喝粥的——是来看他的——

赵录事。

光禄寺的老人——陈小满刚到光禄寺时——就是赵录事带他熟悉规矩——八年下来——两个人处成了半个朋友。

赵录事——瘦了——方脸上多了几道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官袍——站在粥棚前面——看着排队的人——愣了好一会儿。

"小满——你——在施粥？"

"是——来——里面坐——"

"不坐——"赵录事摇头——"我来——说一件事——说完就走。"

"什么事？"

"光禄寺——乱了。杨国忠的人——把光禄寺的存粮——调走了——调去哪里——不知道——但——光禄寺的仓库——空了。"

"空了？"

"空了。宫里的膳食——已经开始减了——从前宫宴一桌二十道菜——现在——八道——有时候——五道。圣上——不在意——但——下面的人——慌了。"

"杨国忠——把粮调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但我猜——不是给潼关的兵——是——他自己存的。他在给自己留后路。"

陈小满沉默了。

杨国忠——在打仗——在催哥舒翰出关——同时——在给自己存粮——给自己留后路——

这个人——从头到尾——只想着自己——

"老赵——你来——不只是说这个吧？"

赵录事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

"小满——我来——是想跟你说——你门口这锅粥——我看了——好粥——稠——热——不糊——火候对——"他笑了——"到底是光禄寺出来的人——煮个粥——都比别人好。"

"老赵——您——要不要喝一碗？"

赵录事摆了摆手——"不喝——粥——留给需要的人。"

他转身——走了——瘦长的背影——在春天的阳光里——走得很快——还是当年那个利落的赵录事。

陈小满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

"老赵——保重。"他在心里说。

"掌柜的——"孙小六在后面喊——"粥——快糊了——"

他转身——跑回去——抓起勺子——搅——

"跟你说了——不要停——一直搅——粥——最怕糊底——"

"我知道——但——刚才有人问我话——我——"

"搅粥的时候——天塌了也不要停。记住了？"

"记住了——"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白的——稠的——热气腾腾——

满堂香门口——又排起了队。

陈小满拿起大勺——一碗一碗——盛——

每一碗——都是满的——每一碗——都是热的——

这是他能做的。

不多——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