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信使
天宝十五载。五月。
李泌的人——来了。
不是陆长源——是另一个人——四十多岁——短须——灰衣——身上有一股风尘味——像走了很远的路。
他拿出了玉佩——"泌记"——和陈小满手里的那块——一模一样。
"先生——在哪里？"陈小满问。
"先生——在灵武。"
灵武——
陈小满的心——跳了一下。
灵武——太子——李亨——
历史——开始了——太子到了灵武——即位——是为唐肃宗——李泌——出山辅佐——
"太子——也在灵武？"
信使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他怎么知道的——然后——点了头——"太子——在灵武——已经——"他压低了声音——"已经即位了。"
"即位了——"
"是。先月——太子在灵武——即位——遥尊圣上为太上皇——年号——至德。"
至德。
至德元载——陈小满在心里默念——历史——跟他记忆中的——完全一样。
"先生——让我来取东西。"信使说——"先生说——'暗格里的东西——全部——交给他——他会转呈陛下'。"
陛下——已经不是玄宗了——是太子——是肃宗——是李亨。
"你——怎么证明你是先生的人？"陈小满说——"玉佩——可以仿——"
信使笑了——"先生说您会这么问。先生让我告诉您一句话——'那碗炒蛋——用的是三颗蛋——两根葱——半勺盐——我记了十三年了'。"
陈小满愣了。
十三年前——天宝元年——他第一次见李泌——在满堂香——给他做了一碗炒蛋——
三颗蛋——两根葱——半勺盐——
李泌——记了十三年。
"你——是先生的人。"陈小满说。
他走到灶台前——蹲下——掀开活砖——打开暗格——
暗格——满了。
十三年——从天宝元年到至德元载——他往里面放的东西——一样一样——
杨慎矜案的条陈——太府寺的走私记录——
阿依从洛阳带回的铜样——和鉴定书——
柳升的密账——"大鸟"就是永王的证据——
裴宽的回信——太府寺交叉验证——
永王在扬州的布局——阿依画的船坊图——
永王在长安的暗线——南华号的线索——
永王征兵、囤粮、造船的情报——
李泌给的玉佩——
十二年的秘密——十二年的重量——
他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上——摆开——
信使看着桌上的东西——脸色——变了——越看越严肃——
"这些——"
"这些——就是永王李璘——十三年来——走私——屯兵——谋反——的全部证据。"陈小满说——"从天宝元年的骊山私铸铜——到天宝十四载的江南建军——一条线——一环扣一环——全在这里了。"
信使沉默了一息——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一样一样——把东西装进去——仔细——一样都不落——
"陈掌柜——先生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先生说——'十三年了。你做得够了。从今天起——这些东西——不是你的担子了——是陛下的——是大唐的。你——可以放下了。'"
放下了。
十三年——
他终于——可以放下了。
陈小满站在空了的暗格前——看着那个浅浅的洞——里面——空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层薄薄的灰——
十二年的灰。
他伸手——把灰——擦了擦——干净了——然后——把活砖——放回去——拍平——拍实。
暗格——密封了。
不再有秘密了。
信使把布袋系好——绑在腰上——贴身——
"陈掌柜——我走了——先生说——将来——拿着您的那块玉佩——来灵武——陛下会见您。"
"我——不去灵武——我去不了——满堂香——走不开。"
信使看了他一眼——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
"先生也说了——如果您不去——他——将来——会来。"
"来满堂香？"
"先生说——'我还欠他一碗炒蛋的钱。'"
陈小满笑了——但笑着笑着——眼圈——红了。
信使走了——从后门——消失了——
灶房里——空了——
不——不是空了——是——轻了。
肩上——那个扛了十二年的东西——没了——
像卸了一担柴——肩膀——酸——麻——但——轻——
他站在灶台前——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
轻了。
真的轻了。
阿依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她看到了一切——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
"走了。"陈小满说——"证据——全交出去了。暗格——空了。"
"好。"
"十三年——终于——"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息。
然后——阿依说了一句——
"饿了吗？"
陈小满愣了——然后——忽然觉得——真的饿了——很饿——像是十三年没吃饭一样饿——
"饿了。"
"我给你煮碗面。"
"你？你会煮面？"
"看你煮了十三年——多少会一点。"
阿依走到灶台前——笨拙地——拿起锅——加水——点火——水开了——下面——面条在水里翻滚——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捞——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捞出来——放进碗里——加了盐——加了葱花——加了一点香油——
端到他面前。
"吃。"
陈小满看着那碗面——面——有点烂了——煮过了头——葱花——切得大小不一——盐——多了一点——
但——他拿起筷子——吃了——
一口——两口——三口——
吃得很快——像饿了十二年一样。
"好吃吗？"
"好吃。"
"骗人。"
"不骗——真的好吃——"他把面汤——也喝了——"你煮的——都好吃。"
阿依的耳朵——红了——
她转身——走回柜台后面——坐下——拿起算盘——
噼里啪啦。
但——算盘声——比平时——乱了一点——节奏——不太对——像心跳——快了。
陈小满放下碗——笑了——
轻了——
真的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