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消息
至德元载。八月。
消息——是从各个方向——慢慢拼回来的——像碎了的镜子——一块一块——捡起来——拼在一起——才能看到全貌。
第一块——来自一个卖柴的老汉。
他每天给满堂香送柴——从城外砍的——安禄山的兵管得松——卖柴的——卖菜的——进出城——不怎么查——因为——城里需要这些东西。
"掌柜的——听说了吗?"老汉放下柴——"圣上——到了成都了——平安——"
"好。平安就好。"
"还有——路上——出了事——马嵬驿——"
"什么事?"
"杨国忠——被杀了。禁军哗变——说是杨国忠——通敌——叛国——士兵们——把他——杀了。"
陈小满的手——停了一下。
杨国忠——死了。
马嵬驿兵变——历史上——杨国忠被杀——杨贵妃被赐死——
"还有——"老汉压低声音——"贵妃——也——"
"我知道了。"陈小满没有让他说完——"多谢——柴钱——阿依给你结。"
老汉走了。
陈小满站在灶台前——看着灶火——
杨国忠——
这个人——逼走了他在光禄寺的位子——勒索了他一千贯的保护费——催哥舒翰出关——导致潼关全军覆没——
现在——死了。
被他自己的禁军——杀了。
"活该。"阿依在柜台后面——冷冷地说了两个字。
陈小满没有说话。
他不恨杨国忠——恨——太累——没有意义——杨国忠已经是一堆烂肉了——恨一堆烂肉——没用。
他只是想——如果杨国忠没有逼哥舒翰出关——潼关就不会破——长安就不会陷——百万人——就不会受这个罪——
但——"如果"——是最没用的两个字。
已经发生的——改不了。
能做的——只有——往前走。
第二块碎片——来自阿赫。
阿赫——从扬州——又回来了——这次——他走的是小路——从南边绕过来的——走了一个多月——
"陈掌柜——两个消息——"
"说。"
"第一——永王——在江陵——正式举兵了——不是'勤王'了——是——自己干了——他自称'天下兵马都元帅'——带着几万人——从江陵顺长江而下——去打扬州——"
"打扬州?"
"是——他要占扬州——扬州是江南最富的城——占了扬州——他就有了钱——有了粮——有了盐——"
"钱大有呢?"
"钱大有——走了——纳赛尔的人——提前把他送走了——去了福建——安全——"
"好——"
"第二——陛下——新皇帝——已经下了诏——命人平定永王——"
"谁去平?"
"不知道——但——诏书里——把永王——定了性——叛逆——跟安禄山一样——叛逆。"
陈小满深吸了一口气——
永王——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从天宝元年的"青雀"——到至德元载的"叛逆"——十三年——一步一步——从暗处走到了明处——
而他——一个厨子——在暗处追了十三年的那个影子——现在——被阳光照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
"证据——有用吗?"阿依问——"我们送出去的那些证据——李泌——用了吗?"
"应该——用了。"陈小满说——"陛下定永王'叛逆'——一定是有证据的——我们的东西——条陈——密账——铜片——这些——就是证据。"
"那——十三年——没有白费。"
"没有白费。"
阿依拨了一颗算盘珠子——"啪"——清脆——
"好。那——我的账——可以结了。"
"什么账?"
"我父亲的账。"她的声音——平静——"柳升死了——永王叛了——朝廷会平叛——永王——不会有好下场——从走私铜料——到杀我父亲——到屯兵谋反——所有的账——会一起算——"
她停了一下——
"十三年——我等了十三年——从十六岁等到二十九岁——从一个小姑娘——等成了一个——打算盘的老女人——"
"你不老。"
"我老了——你看——"她抬起手——指了指眼角——"皱纹——有了——"
"那不是皱纹——是——笑纹——"
"你——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了?"
陈小满笑了——没有回答。
阿依看了他一眼——垂下眼——手指在算盘上划了一下——
"反正——账——结了——我父亲——可以安息了。"
"嗯。"
第三块碎片——来得最晚——也最重要。
是纳赛尔的信——阿赫带来的——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粟特文写的——阿依翻译了——
"小满兄——
李先生已至灵武。陛下信任。永王事——已知。证据——已呈。先生说——等长安收复——他来看你。
保重。
纳赛尔"
李泌——到了灵武——辅佐肃宗——
证据——呈上去了——
永王——被定为叛逆——
一切——都在运转——按照——十三年前——李泌画的那盘棋——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
"等长安收复——他来看你。"陈小满把信读了两遍——然后——折好——放进怀里——
"长安——会收复吗?"阿依问。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会。"
"你——又是直觉?"
"不是直觉——是——因为——大唐——没有完——陛下在灵武——李泌在灵武——郭子仪在朔方——李光弼在河北——还有兵——还有将——还有人——大唐——会打回来的。"
"你——知道的真多。"
"我——只是——相信。"
阿依没有再追问——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八月的风——吹进来——暖的——带着一点秋意——
长安城——在安禄山的旗下——安静着——但不是死寂——是那种——蓄力的安静——像弓弦——拉满了——还没有放——
"我也相信。"她轻声说——"长安——会回来的。"
她转身——走回柜台——坐下——拿起算盘——
噼里啪啦。
她在算——不是算账——是在算——长安收复以后——满堂号要怎么恢复——要重新进多少货——要重新开几个据点——要重新织多大的网——
因为——她相信——会有那一天。
陈小满看着她——笑了——
然后——他走到灶台前——拿起锅铲——
"今天——做一道好菜——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十三年的账——结了。"
他翻出了最后一小罐芝麻油——倒进锅里——热了——打了两个鸡蛋——
金黄色——蓬松——撒了葱花——
炒蛋。
他端到阿依面前——
"吃。"
阿依看着那碗炒蛋——笑了——
"你——每次——都给我做炒蛋。"
"因为——你每次——都饿。"
她笑着——拿起筷子——吃了。
好吃。
永远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