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收复

至德二载。九月。

长安——收复了。

九月二十八——郭子仪的大军——加上回纥骑兵——在长安城外——击败了安庆绪的守军——叛军——溃了——往东逃了——

然后——唐军——进了城。

陈小满听到马蹄声——不一样的马蹄声——不是安禄山的兵那种——沉闷的、压迫的声音——是——急促的、带着风的、像庆祝的声音——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街上——唐军的骑兵——从西边过来——旗——黄色的——"唐"字——大大的——在风里飘——

百姓——从坊里涌出来——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路边——磕头——

"回来了——大唐——回来了——"

"圣上——回来了——"

陈小满站在门口——看着那面旗——黄色的——有点旧——有点脏——但——是唐旗——

他的眼眶——热了。

十五个月。

从天宝十五载六月——到至德二载九月——长安在安禄山的旗下——待了十五个月——

现在——唐旗——又飘在了长安的城头上。

阿依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他旁边——看着街上的唐军——

她没有哭——没有笑——只是——看着——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

"开火。"

"什么？"

"灶台——开大火——做菜——满堂香——今天——恢复营业——不——不是恢复——是——重新开张——"

陈小满愣了一息——然后——笑了——

"好——开火！"

他转身——冲进灶房——蹲下来——往灶膛里——加了三块大炭——吹——吹——

火——起来了——大火——红的——猛的——灶膛——轰地一声——热了——

铁锅——架上去——倒油——油热了——烟起来了——

十五个月了——满堂香的铁锅——第一次——冒了大烟——

"做什么菜？"阿依问。

"葱爆羊肉——永远的第一道。"

"有羊肉吗？"

"没有——但——我去买——现在——唐军进城了——市场会开的——会有人卖的——"

"你——等一下——我去。"阿依转身——拿了钱——跑了出去——

半个时辰以后——她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块肉——

"羊肉——在坊口买的——一个老农——刚进城——带了半只羊——我——全买了——"

"多少钱？"

"不要钱——他说——'你们满堂香——在城陷的时候——给我母亲施过粥——不要钱——'"

陈小满的鼻子——酸了。

他接过羊肉——洗了——切了——均匀的薄片——

大葱——切段——粗的——

铁锅——大火——冒烟——

油——热——

葱段——下锅——"刺啦——"——焦香——

羊肉——下锅——翻——快——大火爆炒——

盐——酱——花椒——

出锅——

葱爆羊肉——

十五年了——从天宝元年——他在满堂香做的第一道正经菜——就是葱爆羊肉——

今天——长安收复的第一天——他做的第一道菜——还是葱爆羊肉。

一切——从这道菜开始——又回到了这道菜。

"好香——"阿依站在灶台旁边——吸了吸鼻子——"十五个月——没闻过这个味道了——"

"吃。"

她拿了筷子——夹了一片——放进嘴里——

嚼了——

"好吃。"

"嗯。"

"跟十五年前——一模一样。"

"因为——锅没变——手艺没变——只有——时间——变了。"

门口——有人探头——是周先生——那个每天来喝茶的教书先生——

"陈掌柜——开了？满堂香——开了？"

"开了——进来——坐——"

周先生进来——坐下——"老规矩——一壶茶——一碟炒黄豆。"

"好——"

陈小满炒了一碟黄豆——泡了一壶茶——端出去——

周先生喝了一口茶——吃了一颗黄豆——

"好——还是这个味道——"

然后——独臂老兵来了——"一碗面。"

然后——绸缎铺的老妇人来了——"一碗粥。"

然后——更多的人来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坊里的老街坊——一个两个三个——坐满了前厅的四张桌——

不是很多——但——每张桌上——都有人——每个人——都在吃——

满堂香——在长安陷落了十五个月以后——满了。

不是"满堂"——但——满了——满了的不是座位——是——那种感觉——那种"回来了"的感觉——

陈小满站在灶台前——一盘一盘地炒——

葱爆羊肉——炒黄豆——凉拌萝卜丝——阳春面——

菜不多——但——每一道——都是热的——都是满堂香的味道——

灶房里——油烟——弥漫——铁锅——冒着白气——灶台——热得烫手——

阿依站在柜台后面——算盘——噼里啪啦——

她在算——今天的账——第一天——收了多少——花了多少——赚了多少——

"今天——收了二百二十文——扣掉羊肉钱——不对——羊肉不要钱——扣掉柴钱和米钱——净赚——一百八十文。"

"一百八十文——"陈小满笑了——"十五年前——满堂香第一天开张——赚了多少？"

阿依翻了翻旧账本——那本从天宝元年记到至德元载的旧账本——翻到第一页——

"天宝元年。腊月初八。开张第一日。收入——一百二十文。"

"今天比那天——多了六十文。"

"嗯——进步了。"

两个人——笑了。

窗外——长安——热闹了起来——唐军的旗——在城头上飘——百姓在街上走——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在收拾被砸的铺子——有人在修被烧的屋子——

长安——活过来了。

满堂香——也活过来了。

灶台——从十五个月的小火——终于——烧了大火——

铁锅里的油——滚了——烟——起来了——

像十五年前——满堂香开张的那一天——一模一样。

陈小满拿起锅铲——翻了一下锅里的菜——

"阿依——"

"嗯？"

"我们——回来了。"

"嗯——回来了。"

噼里啪啦。

灶房里——又响起了那首弹了十五年的曲子——

算盘声——和灶火声——交织在一起——

这首曲子——断了十五个月——

现在——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