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阴鸷千岁爷、刚烈大将军、贪权贵妃4
萧衡走了。
那块碍眼的,把他家小姐的目光分走了大半年的野石头,终于滚了。
阿止抿着嘴,嘴角却还是弯起一个弧度,像猫偷到了鱼,怕人发现,又忍不住得意。
你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提裙迈过门槛,从他身边经过。
“杵在这儿做什么?”
你的声音淡淡的,“我院子里的事做完了?”
“回小姐,都做完了。”
阿止立刻跟上来,步伐轻而快,像条小尾巴似的缀在你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被褥晒过了,书房收拾了,茶也备好了,账本也摆好了。”
你嗯了一声,没回头。
穿过垂花门,院里的花开得正盛,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沾在青石小径上。
你走在前面,阿止跟在后面,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但你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黏糊糊的,像糖稀,怎么都甩不掉。
你忽然停下脚步,他也跟着停下。
你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
他猝不及防,来不及收回眼底那点笑意,但面上还算镇定,只微微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了颤。
“小姐有什么吩咐?”
你上下打量了他。
阿止在这大半年里算是彻底长开了,褪去了少年期最后一点青涩。
眉骨高而锋利,鼻梁如削,薄唇微抿,一双桃花眼更是迷人。
好看是真好看,但好看不是你现在最需要的。
“晚上到我房里来,有事交代。”
阿止愣了一下,那双黑眸里满是茫然,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晚上小姐通常都在看书或者翻账本,不太会特意叫他进屋说话。
但今天小姐单独叫他进屋了。
阿止的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是。”
你不再看他,转身回了屋。
阿止站在原地,目送你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暗潮在你离开后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抬步,往偏院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竹青色长衫,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太旧了。
他回屋翻遍了那口木箱,最后挑了一件藏蓝色的长衫。
这还是你前些日子嫌弃他穿的太寒酸,叫人给他置办的。
他把衣裳换了,又把头发拆开,又一丝不苟地重新束过。
然后他就蹲在你的院子里,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夜深了。
窗外的风穿过回廊,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几晃。
阿止站在你房门外,屈指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
他推门进去。
你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执着一卷账本,旁边的烛台将你的侧脸映得温润如玉。
听见脚步你也没抬头,只是淡淡道,“门关上。”
阿止关上门,在你面前站定,垂手低头,姿态一如既往地恭顺。
但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和比平时急促的呼吸出卖了他。
你把手里的账本搁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换了衣裳,重新束了发,嘴唇上还莫名多了一点血色。
你心里门儿清,知道他来之前大概折腾了多久,但懒得点破。
“坐。”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阿止犹豫了一下,在你指的位置坐下了。
他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课堂上被先生点起来背书的学生。
你没急着说话,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落在他脸上。
他被你看得不自在,睫毛垂得更低了,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坐在烛光里,领口露出一截过于纤瘦的锁骨,脸上依旧是那副乖顺的,怯生生的神情。
像一条乖巧地盘在你脚边的蛇,温驯,漂亮。
不能一直把阿止放在身边,真是可惜啊。
“阿止,我给你一个进宫发财的机会,你要吗?”
屋子里安静了大约一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扑通一声,阿止跪在了地上,那声闷响听得人牙酸。
他的脸在一瞬间白得没了血色,那层下午还漾在眼底的期待被这句话砸得粉碎。
阿止满眼的慌张和不可置信。
他跪在那里,嘴唇哆嗦了两下,“小姐……小姐是不是不想要阿止了?”
“是阿止哪里做得不好?”
他膝行了两步,委屈的看着你,“小姐说,阿止改。”
“什么都改,小姐别赶阿止走。”
他的眼眶已经红透了,眼泪在眼眶里转着却硬撑着不肯掉下来。
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在烛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狐狸。
你皱了皱眉。
他看到了,身体比意识更快地给出了反应。
那双红通通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惧,他立刻垂下头,额头抵住冰凉的地砖,又是一声闷响。
“奴才错了。”
“奴才不该违逆小姐的意思。小姐让奴才做什么,奴才就做什么。”
额头贴着地面,阿止听着自己的心还在砰砰跳得厉害。
下午那些窃喜和期待像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他怎么会傻到以为小姐是他一个人的?
小姐从来就不是他能独占的。
他只是小姐养的一条狗,小姐让他咬谁他就咬谁,小姐让他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他有什么资格说“不”?
“奴才这条命是小姐给的,小姐拿去便是,不需要问。”
屋子里的烛火轻轻摇了一下。
你皱了半天的眉终于松开了,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起来。”
他立刻就从地上爬起来,但不敢抬头看你,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
眼眶里的泪终于兜不住了,无声地滑下来,他抬手飞快地擦掉,怕被你看见。
可你看见了。
你走过来,停在他面前,抬他的下巴,逼他与你对视。
他的眼睫湿漉漉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那张脸上写满了委屈和不甘,还有拼命压抑却怎么都压不住的滚烫的爱慕。
“真乖。”你说。
他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都软了,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在这一句“真乖”里化成了滚烫的安心。
小姐没有不要他。
小姐夸他了。
小姐说真乖。
他闭上眼睛,不敢让你看到他眼底涌上来的近乎疯狂的满足。
你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