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单纯懵懂的侍妾 × 男儿身的夫人2
隔日清晨,天还没亮透,翠薇屏就来敲门了。
“芸姨娘,该起了,夫人还等着您敬茶呢。”
你慌忙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裳,对着铜镜照了照,怎么都遮不住那双红肿的眼睛。
翠屏也没催你,只是递了块浸过冷水的帕子过来。
“敷一敷吧,不然待会儿见了夫人不好看。”
你感激地接过来,按在眼睛上,凉意刺得你直吸气。
收拾妥当之后,翠屏领着你绕过一扇月洞门,到了正院。
你一路低着头,不敢乱看,只觉得这宅子大得吓人,比你在庙会上见过的任何一个铺面都要气派。
“到了。”
翠屏停在门口,朝你使了个眼色。
你迈过门槛,正厅里很安静。
你的目光落在主位上。
江钥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吹着茶沫子,听见你进来的动静,也没抬头。
“来了?”
“是……是。”
你声音发紧,走到他面前,跪了下去。
旁边一个嬷嬷端了茶盘过来,盘里放着一盏茶。
你双手端起茶盏,举过头顶,按照翠屏路上教你的规矩,恭恭敬敬地开口。
“夫人请喝茶。”
你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手也在抖,茶盏里的茶水晃了又晃。
江钥刚放下手里的茶杯,旁边那个嬷嬷开口了。
“芸姨娘,敬茶要敬到夫人手里,您举这么远,夫人怎么够得着?”
你一愣,连忙往前膝行了两步,可你跪得离主位本来就不远,再往前就要碰到江钥的裙摆了。
你不知所措地停在那里,手里的茶盏还在抖。
“嬷嬷说的是,是妾身不懂规矩。”
“妾身再往前些……再往前些就该泼夫人一身了。”
那嬷嬷的声音不咸不淡的,嘴角挂着一丝笑,眼睛却没什么温度。
“芸姨娘是乡下来的,不懂府里的规矩,奴才不怪您。”
“可这敬茶,讲究的是诚心,您这手抖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夫人是什么洪水猛兽呢,您说是不是?”
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你知道自己笨手笨脚的,什么规矩都不懂,可你已经很努力了。
昨晚哭了大半夜,今早天不亮就起来收拾,就是想给夫人留个好印象。
可你还是做不好。
“奴婢说这些也是为您好,您别往心里去。”
“夫人仁厚,不跟您计较,可这府里上上下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您总得……”
“赵嬷嬷。”
江钥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和缓。
可那嬷嬷的话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你说够了吗?”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淡淡的笑,可那双眼睛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奴婢……奴婢是怕芸姨娘不懂规矩,日后……”
“日后什么?”
江钥偏头看他,“日后这府里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
赵嬷嬷的脸一下子白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奴婢不敢!奴婢该死!奴婢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我管不好一个刚进门的妾室,需要你替我来教他规矩?”
“奴婢绝无此意!夫人明鉴!”
赵嬷嬷磕了几个响头,额头磕在地面上,咚咚作响。
你跪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明明刚才还在训你的是他,怎么一转眼就跪在地上磕头了?
江钥没再看那嬷嬷,目光落在你身上,看见你举着茶盏的手还在抖,微微皱了皱眉。
他接过了你手里的茶盏,指尖从你手背上擦过去的时候,你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起来吧。”
你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是让你起来。
你赶紧站起来,膝盖跪得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江钥端着那盏茶,低头看了一眼,端起来,喝了一口。
赵嬷嬷还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旁边几个丫鬟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赵嬷嬷年纪大了,嘴也大了。我看你是该歇歇了。”
“去账房领三个月的月钱,明日就不用来了。”
赵嬷嬷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被旁边的人使了眼色,最终只是重重磕了个头,颤巍巍地站起来,被人扶了出去。
正厅里安静极了。
你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衣角,脑子里乱成一团。
你本以为今天会被刁难得很惨,毕竟你什么都不懂,什么规矩都不会。
可夫人帮你解了围。
你偷偷抬眼看了江钥一眼。
他已经重新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喝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他长得真好看,比杨公子还要好看。
“看什么?”
江钥忽然开口,你的目光来不及收回,被他抓了个正着。
你的脸腾地红了,赶紧低下头。
“没……没什么。妾身只是觉得,夫人真是……真好。”
你结结巴巴地说完,觉得这话说得好蠢,可你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江钥看了你片刻,嘴角微微弯了弯。
“还站在这做什么?回去歇着吧,一会儿该用早饭了。”
“是,妾身告退。”
你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你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江钥还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
你走出正厅,翠屏在外头等着你,见你出来,递了块帕子过来。
“姨娘,擦擦汗。”
你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全是汗,接过帕子擦了擦。
“翠屏,夫人……夫人平时也这样吗?”
翠屏没听懂,“什么样?”
“就是……”
你斟酌了半天,“就是,对谁都这么好吗?”
翠屏看了你一眼,那眼神有点奇怪。
“夫人对姨娘,确实与众不同。”
你哦了一声,夫人真是个大好人。
回去的路上,你忽然想起来,从进府到现在,你还没见过杨公子。
他昨晚追着夫人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今早敬茶,他也没有来。
按理说,敬茶应该敬给夫君和夫人,可从头到尾,正厅里都只有夫人一个人。
你有些不安,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安。
算了,不想了。
夫人这么好的人在这里,总不会出什么事的。
你心情比昨晚好了不少,脚步也轻快了些。
身后的正厅里,江钥放下空了的茶盏。
他垂眼看着杯底残留的茶叶,指腹慢慢摩挲着杯沿,像是还能感受到方才那人手心的温度。
“人走了?”
屏风后面钻出一个人来,是他的心腹丫鬟。
“走了。杨公子那边……”
“不用提他。”
江钥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越过院子里的花木,落在游廊上。
游廊的尽头,一片藕粉色的衣角刚好拐过弯,消失不见了。
“让厨房盯着点,看看她喜欢吃什么。”
丫鬟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江钥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点着窗框,嘴角那点弧度慢慢加深了些。
那只小鹿什么都不知道,连自己进了狼窝都不晓得。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内室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方才接茶盏的时候,碰到了那只微微发抖的手。
细皮嫩肉的,一碰就红了。
江钥的眸色深了深,不急,吓着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