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到此为止了，夜烨

“缪茜拉，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不能否认这些摆在眼前的事实。她们的特殊性，你自己应该也有所察觉，对吧。”

天国沉默着，没有否认。查阅资料档案后，她当然知道洛川和洛韵的特殊，那独一无二的天之种，那惊人的成长速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孩子们，注定不凡。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天国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不管你信不信，但我要说的是，或许我们从来不是敌人呢？或者换句话说，至少我不会是你们文明的敌人……”

“你的手上沾染着鲜血，难道还要自诩好人吗？”

夜烨所做的事，天国清楚，可能涉及的人命相比其他裂隙灾害要少很多，但做了就是做了，所犯下的罪恶不是因数量而决定的。

可是，天国却在心里有未曾表现出的心虚与自责。夜烨的手上有人命，天国的手上又何曾不是呢。

“我不是好人，我当然不是好人，我也不会自诩好人，我只是想完成目的，在完成的途中干了些无可避免的坏事，缪茜拉，你的身上承载着一个文明的希望，所以我想你也清楚，为了完成一些目标，很多时候不得不牺牲某些东西……”

“别自以为是了，我和你……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吗？”夜烨轻声反问，清澈深邃的黑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天国那双英气稍显暗淡，此刻翻涌着剧烈情绪的圣红双眼，“你为了守护你的世界，你的文明，你的孩子，你的后辈……又做过多少艰难的选择？又让多少人因你的选择而死去？又背负着多少……连最亲近的人都不敢透露的愧疚与秘密？”

“闭嘴……”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过去的影子。”夜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天国心中最不愿触及的角落。

“闭嘴！”

天国皱着眉头咬牙低声喝到，可那持枪的手却在微微颤抖。夜烨的话让那些曾经让天国最不想记起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她看着夜烨，看着这个勾起她最不堪回忆的“怪物”，眼中怒意翻腾，却又混杂着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动摇。

连天国自己都没想到的是，这个刚刚还字字诛心，仿佛要将她所有伪装都撕碎的“怪物”，在看到她如此激烈的反应后，眼中那丝复杂的光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歉疚？

夜烨望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出痛苦与挣扎气息，仍在极力克制的“太阳”，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火了。

她不知道天国的过往具体经历了什么，但坐到「传奇」，成为文明支柱这个位置，绝对不会轻松。

天国最大的弱点始终是太顾及他人，是她太在乎，太想保护所有人，太容易将责任和罪孽揽到自己身上，如若不克服将是致命的，

她只是想试探一下，看看这位温暖的“太阳”内心深处阴影究竟有多少，却没想到，这试探的刀子，捅得似乎有点深了。

“抱歉……”

夜烨满脸歉意地轻声说到。

天国喘着气，胸膛起伏，圣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夜烨，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疲惫与冰冷。

“……到此为止了，夜烨。”

夜烨看着她，忽然又轻轻笑了。

“哈，真好，原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我真开心～”她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染血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请动手吧，天国。”

天国无言。

她看着闭上双眼，平静等待终结的夜烨，看着那张绝美却苍白的脸上那丝奇异的笑容，看着束缚着她，染血的金色锁链，看着自己手中这柄曾贯穿无数黑暗，也必将贯穿眼前之“恶”的十字光枪。

心中那丝动摇，那丝因夜烨话语和眼神而产生的复杂情绪，被她强行压下。

她是天国。

是守护者。

是戒律的执行者。

是必须为逝者讨回公道的裁决之人。

眼前的存在，是裂隙的怪物，是沾染鲜血的恶徒，是可能威胁到她所爱一切的隐患。

无论她说了什么，无论她流露了怎样的情绪。

有些线，不能跨过，有些罪，必须偿还。

天国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杂念摒弃，她坚定地从夜烨胸膛的伤口中，拔出了那柄十字光枪，枪身与血肉摩擦，带出更多的血液，溅落在两人身上，在夕阳余晖下折射出暗红的光泽。

夜烨的身体微微痉挛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睁眼，没有出声，只是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

天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血泊中，被金色锁链束缚着的黑衣少女。

她单手持枪握紧枪柄，枪身上金红的光芒再次炽烈燃烧，照亮了她冰冷而决绝的面容，也照亮了夜烨安然闭目的脸。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从天边褪去，深坑陷入昏暗，只有十字光枪的光芒，如同最后的审判之火，在黑暗中熊熊燃烧。

没有犹豫。

不再犹豫。

天国重新举起十字光枪，枪尖那锋利的刃对准夜烨的脖颈，毫不留情地——

刺下。

……

周遭的人群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哪怕暗星也下意识抬手想要阻止天国的所作所为。

在这个时代，他们大概不是头一次见死人，但绝对是头一次看这样的方式死人。

十几号人看着那屹立于深坑之中的金色身影，静默到不知道说什么。

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而且这以他们的视角来看，完全是两位「魔法少女前辈」自己的冲突，他们局外人又能发表什么意见。

沉默地看着夜烨凉透了的尸体半分钟，天国长叹出一口气，将手里的十字光枪挽起收回，缓缓地转过身，却不曾想那些年轻的孩子因惊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天国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鲜血，想着大概是太血腥把孩子们吓着了吧。

“没事了，已经解决了。”

她温柔地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