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已打烊
“不加芥末，我知道。”芽川婆婆温和地打断了她，只是自然地收回手，从玻璃柜里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寿司拼盘。
这是一份她每天都会做的特殊的寿司，从不售卖，从来静默地放到玻璃柜最显眼的地方，日出而上新，日落便打烊作自己的晚食。
数年如此。
她将那盘寿司，连同那份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猪排鳗鱼饭一起，稳稳地放在了柜台上，推到黑裙女子面前。
“趁热吃吧，姑娘，你太瘦了，多吃一点。”芽川婆婆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沉重的心疼与关怀，“看你年纪，应该也是在苦恼工作上的事吧？累垮了身体可不好，要记得好好休息，如果觉得累了就给自己放放假，不要为难自己。”
她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仔细地擦干了手上的水渍，走到柜台前伸出手，那布满老年斑和皱纹，却依旧温暖而干燥的手，轻轻覆在了黑裙女子准备端走餐食的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芽川婆婆的手很暖，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却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虽然婆婆我和姑娘你，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姑娘你也别嫌弃婆婆我啰嗦、多管闲事。”
芽川婆婆握紧她的手，那双看透了世事沧桑的眼睛，此刻清澈明亮，仿佛能直直看到人的心底。
她似乎知道了什么，明白了什么。
“要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爱自己。不管遇到什么事，天塌不下来，日子总要过下去，吃饱了，睡好了，才有力气去面对，对不对？”
黑裙女子怔怔地看着芽川婆婆，看着那双眼睛里毫无保留的慈爱和温暖，看着她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却无比温暖的手。
她一直死死压抑住，坚固冰冷的心防，在这一刻，大抵是被这最简单最朴素的关怀，凿开了一道细细的裂缝。
温暖的光，带着酸楚的疼，涌了进来。
“吃吧，姑娘。”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反手，用尽全身力气般，轻轻回握了一下芽川婆婆的手，然后飞快地松开。
她低下头，端起那盘沉重的餐食，用几乎低不可闻，带着浓重鼻音和颤抖的声音，哽咽着说：
“谢谢……婆婆。”
芽川婆婆松开了手，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与释然的笑容，仿佛了却了一桩沉积已久的心事。
她看着黑裙女子端着餐盘转身，一步步走向店内一个安静的角落，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和沉重，直到她在最里面的卡座坐下，芽川婆婆才收回目光。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明亮，更加柔和，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看来婆婆我啊的直觉的确是真的呢……”
芽川婆婆细若蚊吟地自语。
“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小响……”
她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又看了看外面阳光正好的街道。
明明是午餐的饭点时间，按理说正是忙碌的时候，但她走到店门口，将门口那块写着“营业中”的木牌子，轻轻翻了过来，露出了背面“已打烊”的字样。
她的步履走得轻松，那苍老佝偻的身躯好像变得年轻又灵活起来，她回到店里，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
这一次，芽川婆婆收拾得很干净。
她将还没处理的食材打了包。
她将炸锅里明明还很清澈澄亮的油清洁。
她将墙上悬挂的手写菜单也摘下。
像是一场结束的宴会，留下的只有也将最终消失在岁月中的痕迹。
……
另一边，热闹的用餐区。
众人正吃得开心，聊得兴起，伊佐奈起身端着空了的饮料杯想去前厅续杯，却看到旁边不远处一个安静的卡座里，不知何时，坐下了一位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客人。
那位客人背对着他们这边，只能看到一个挺直孤清的背影，和一头披散下来的略显凌乱的黑色长发。她独自一人，面前摆着简单的餐食，正低头，小口小口，极其缓慢地吃着，仿佛那是什么需要耗尽全部心力去完成的任务。
伊佐奈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并未在意，来料理店吃饭的客人，独自一人的也不算太稀奇。
她收回目光，去前厅倒了饮料便回来了，她的出现和离开，只是让桌上热闹的交谈略微中断了一瞬，很快又继续了下去。
只是，正在和纱奈讨论着学校八卦的夜香，目光无意中扫过廊旁那个黑裙背影时，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极淡但真实存在的莫名熟悉感。
但她很快被纱奈的话吸引，摇了摇头，将那点异样抛开，继续投入话题。
洛川正忙着殴打黄毛以及抢最后一块炸虾，压根没注意外面。
洛韵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回应一下身边路雅的低声交谈，目光平静无波。
如果昨晚洛川洛韵和夜香三人的视力足够好的话，其实就能发现这位穿着黑裙的客人其样貌，和昨晚那个黑袍女人被打掉兜帽后的所露出的脸……
一模一样！
可惜昨晚他们既没有变身，也没有在空中参战。况且就算是参战的魔法少女，也不是都看清了黑袍女人的面貌了的。
一行人中唯有路雅——
她在温柔地回应着朋友们的话语，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但她的眼角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一次又一次，飘向包厢外那个独自坐在角落的黑裙女子。
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个黑裙女子进入她的视野开始，她的心里就泛起一股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那感觉并非恐惧，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沉重的、冰冷的、仿佛被什么阴暗潮湿的东西包裹住的不适感，让她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去注意。
而且这个女人的身上有一种让她找不到源头的熟悉感。她总觉得，那个背影，有些眼熟，可具体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是昨晚礼堂里的人吗？太黑了，看不清。
是以前在学校，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见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