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呱！妹妹冲入哥哥的房间，恐是要……
卡兰市，废弃工业区，临时管制区域外缘。
雨势渐歇，但铅灰色的云层依旧厚重地压在头顶，仿佛随时会再度倾泻，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硝烟，血腥，以及雨水冲刷铁锈的咸腥气味。
闪烁的警灯将潮湿的地面映出一片片红蓝交错的光斑。
天宁悬停在半空，黑白相间的礼装下摆在微湿的气流中轻轻拂动，她双手抱臂，看似姿态慵懒，但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眸始终锐利地缓缓扫过下方已被彻底封锁的厂区。
训练有素的内务部队和魔法少女部门的工程人员正在紧张作业，专业设备被部署在扭曲的裂隙周围，发出低沉的嗡鸣，技术人员操作着精密仪器，尝试从这正在缓缓弥合的“伤口”中提取最后的数据。
她的个人终端屏幕幽光闪烁，正实时显示着总部情报网络汇总的来自联邦其他城市的混乱简报。
超市货架被清空的狼藉，猖獗的零元购，人群惊恐奔逃的身影，以及魔法少女和军队与裂隙兽交战的模糊画面……一幅幅影像无声滚动，映在她深沉的瞳孔中。
“唉……”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天宁放下终端，不再去看这让她压力倍增的简报。
事情比她预想的更糟。
然而她刚把终端放下，终端却微微一震，一则新的通知强行切入，优先级高到屏蔽了其他所有信息流。
这则通知通过圆桌系统直接传来，发信人权限标识，是一个简洁的金色十字星徽记。
传奇级魔法少女……
天国。
天宁的目光瞬间凝固，指尖点开通知，简洁干练的文字映入眼帘——
一级战备状态。
全联邦范围，全在役魔法少女，即刻生效。
“果然……”天宁低声自语，脸上那惯常的微笑彻底消失，剩下的只有凝重。
一级战备。
这个词汇所代表的含义，她比联邦的大多数人都明白，在她的记忆中，上一次启动，距今已过去十几年。
天国姐姐不会无缘无故启动次最高等级戒备，既然她直接动用权限跨过流程下达此令，只能说明当前形势比看上去的还要严峻几分。
天宁收起终端，再次深深看了一眼下方忙碌的封锁现场，又望向卡兰市灯火阑珊却又暗流汹涌的城区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凛然。
天国姐姐在前线承受着最大的压力，那她的后方，她的牵挂，就由自己来代为看顾。
心意已定，天宁身形微动，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炽白流星，融入了卡兰市渐浓的夜色之中。
……
卡兰市，秋风中学附近街道。
由于突发的全域紧急状态及本地发生的裂隙事件，秋风中学在下午便紧急通知停课，复课时间未定。这对大部分学生而言或许是恐慌，但对某些人来说，至少暂时摆脱了麻烦。
洛川背着书包，和洛韵一起走出校门，竟有种不真实的轻松感——最起码不用再担心被那群狂热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玩意儿追着满学校到处跑了。
然而这份轻松很快被更沉重的现实感取代，街道上的气氛明显不同往日，行人神色匆匆，不少店铺提前关门，街头巡逻的警车和身着制服的人员明显增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
“小川，小韵。”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前方响起，路雅安静地站在校门旁的树下，长发在略带湿气的风中微动，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浅浅笑容。
“路雅姐。”洛川打了个招呼，洛韵也轻轻点头示意。
“我们先回去吧。”路雅柔声说道，转身走在前面，兄妹俩落后半步，三人沉默地汇入归家的人流。
街道上并不太平，远处隐约传来争吵和警笛声，偶尔能看到神色激动提着大包小包匆匆跑过的人，一种源于秩序动摇的不安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走过一段相对繁华，人流较多的街区，转入通往居民区的小路后，周围明显安静下来。
走在前面的路雅，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兄妹俩耳中：
“其实，小川和小韵，都是魔法少女，对吗？”
洛川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差点漏跳一拍，他下意识地想开口反驳，但抬起头，却对上了路雅那双微微侧过来的眼眸。
依旧是温柔的，带着淡淡伤感，但此刻，那目光深处却有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就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一般。
事实也是如此，中午在活动教室，他们三人接到紧急通知时那过于同步的反应，不确定有没有被看到飞行的轨迹，还有他们三刚离开不久周边就传来那么大的动静。
不管怎么说，破绽太大了。
谎言在这样清澈的目光下显得苍白无力。
洛川张了张嘴想哪怕狡辩一下下，却发现实在是说不出口。别人明摆着知道这事儿还睁着眼睛说瞎话，那不是把人当傻子逗吗。
索性直接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嗯。”
出乎意料的是，路雅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或兴奋，也没有更出乎意料地拿着这个秘密以此做要挟，她的眼中只是极淡地掠过一丝羡慕的微光，随即又归于平静。
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早已猜到的事情。
“路雅姐，我……”
“放心好了。”路雅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温和，让人忍不住去相信，“我会帮你们保守这个秘密的。”
她没再多问，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重新转回头，继续向前走去，那背影纤细却挺直，仿佛独自承受了许多，又选择默默忍耐。
气氛有些沉凝，之后的路程，三人再无交谈，只是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也没注意附近有一个黑白的身影一直阴魂不散地跟在他们附近。昏暗的天色和街边渐次亮起显得有些孤零零的路灯，催促着他们返回那个此刻唯一能提供些许庇护的“家”。
家中，客厅。
没有洛米在的家，明明家具摆设一切如旧，却总感觉空荡荡的，少了那份令人安心的温度，洛川把书包随意扔在沙发上，第一时间打开了电视。
新闻频道正在滚动播放紧急通告，主持人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反复强调“局势已得到控制”、“请市民保持冷静”、“听从官方指挥”，并插播着魔法少女与军队英勇作战、快速反应扑灭危机的画面。
然而镜头偶尔扫过的混乱街景、被封锁的区域，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真实的严峻。
洛川拿着遥控器，眼睛看着屏幕，心思却不知飘到了哪里，胸口像是堵了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手机震动了几下，是黄毛还有学姐他们在小群里发来的问候消息，他简单地报了声平安，便又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发起呆来。
「也不知道老爹怎么样了……」
洛川想到。
这般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带来一阵细微的揪心。
透过窗户，外面已是漆黑一片，虽说才傍晚时分，但糟糕的天气让夜色早早地就落了下来。
“嗒，嗒……”
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传出，路雅从卧室走到客厅，她已经换下了校服，穿着一身居家的浅色棉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问题，洛川总觉得路雅的眼边似是有泪痕。
但路雅看上去一切正常。
见洛川在看自己，路雅柔声问道：“小川，你晚上想吃点什么？”
“哎？啊，都，都可以，路雅姐你是要做饭吗？我来帮……”洛川下意识地接口站起身。
“还是算了吧。”洛韵清冷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打断了洛川。她不知何时也走出了房间，倚在门边，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看着自家哥哥，语气毫无起伏，“就笨蛋老哥那毁天灭地的厨艺，我可不想看到食材在锅里发出哀嚎。”
“咳咳……”洛川被噎得哑口无言，脸上有点尴尬。
洛韵没再理会他，目光转向路雅，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路雅，姐，我来帮你一起做吧。”
看着眼前这可爱却冰冷的少女，虽说路雅总觉得洛韵对自己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敌意，但并没有在乎，不过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欣然点头，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好啊，那就麻烦小韵了。”
两位少女一前一后走进厨房，很快传来洗切烹炒的细微声响，洛川摸了摸鼻子，重新坐回沙发，空气中渐渐飘来食物温暖的香气，冲淡了些许冷清和不安。
不得不说，路雅的厨艺确实很好。虽比不上洛米那种仿佛吃一口像是要起飞的水平，但也是色香味俱全，远超普通家常，热腾腾的饭菜下肚，身体暖和起来，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收拾完碗筷，洛川先洗了澡，擦着头发回到自己房间，直接把自己摔进了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电脑就在书桌上，但他半点打开它的欲望都没有。胸口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混杂着对老爹的担忧，对白天战斗的余悸，对未来不确定性的迷茫，让他的思绪乱糟糟的。
他摸出手机，指尖悬在“老爹”的号码上，犹豫着要不要打过去。老爹出差的工作现在肯定忙得要死，这时候打电话会不会打扰？
但……不听一下声音，实在无法安心。
就在这时——
“咔哒。”
房门被直接推开，洛韵冷不丁地冒了进来。
“哇啊！”
只穿了条短裤的洛川吓得一个激灵，闪电般扯过旁边的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严严实实的粽子，只露出个脑袋，惊恐地看着门口的妹妹。
“小韵你怎么不敲门啊？！”
洛韵的脚步顿了顿，站在门口，歪了歪头，黑发从肩头滑落。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洛川刚松一口气——
“叩叩。”
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洛韵又冷不丁地冒了进来。
“这一次敲了。”
“……”
洛韵俏生生地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睡衣，柔顺的黑发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几缕贴在白皙的脸颊边。她怀里抱着一个粉色小猪抱枕，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上裹成区一样的洛川。
关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
汗流浃背了。
这幅姿态，想来必然不是什么简单的来头呀！
洛川在被子里艰难地咽下一口紧张的唾沫，脑袋里突然出现不太妙的画面。本来洛川之前就在怀疑自家老妹是不是有兄控或者说姐控的嫌疑，哪怕洛韵解释过打消了些许疑虑，但洛川始终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毕竟正常的兄妹感情，不至于让妹妹给哥哥筹备那种本子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就在洛川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注视逼得窒息时，他还是颤颤巍巍着试图打破僵局地开了口：
“小，小韵，有，有什么事情吗？”
洛韵并没有回答，她抱着小猪抱枕，迈开步子，径直快步走到了床边——
爬了上去。
“噗！！！”
与此同时，在洛川家斜对面不远处，某一处居民楼的不知道哪一层，黑灯瞎火中一边嘬着奶茶一边拿着单筒望远镜“偷窥”的天宁，毫无形象地将一口奶茶全喷在了面前的窗玻璃上。
她顾不得擦拭，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望远镜镜头里的景象——
什么叫我亲爱的前辈的女儿爬上了自家亲哥哥的床？！
那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脸上，此刻被极度的震惊和一丝茫然取代。
她只是想确保两个孩子的安全，顺便满足一下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对天国姐姐家事的“关心”啊！
这，这发展是怎么回事？！
怎么还有这种剧情？！
妹妹深夜闯入哥哥房间，还带着枕头上了床……
难道说？！
呱！妹妹冲入哥哥的房间，恐是要把哥哥殴至跪地，迫他给自己当……
天国姐姐她知道自家两个孩子是这种相处模式吗？
不对，重点是这个吗？！
天宁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但理智很快就艰难地回笼——
也许，可能，大概……
只是兄妹感情好？毕竟父亲不在家，妹妹感到害怕来找哥哥寻求安全感，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对，一定是这样！
天宁努力说服自己，但举着望远镜的手还是有些抖。
洛川似乎也被妹妹的举动搞懵了，而洛韵已经自顾自地躺了下来，把自己的枕头放在了洛川的枕头旁边，然后侧过身，用那双清澈见底看不出任何杂质的眼睛，安静地望着自家哥哥。
虽然她一个字没说，但意思已经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睡觉啊.jpg
“……爸不在，我怕。”洛韵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出的依赖，她抱着小猪抱枕躺在床上，看着一脸见鬼模样的老哥，眨了眨无辜的双眼。
“那个，小韵啊，咱们也都十几岁的人了，这，这不太好吧？嗯，对吧？就是那个，男女有别什么的……”
“你变身不就好了吗？”洛韵平静地反问。
“……”洛川被这强大的雷霆逻辑噎得一时语塞，好半天才找回声音，“乖，听话，小韵，要不……你去找路雅姐吧？”
“她又不是老爸。”
“那我也不是老爹啊！”
“但你是我的哥哥。”
“……”
最终洛川还是抵抗失败了，在那双纯净固执的注视中，所有的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了，只是身体依旧僵硬地靠着床头，没完全躺下。
不过当冷静消停下来后，洛川下意识地左右望了望，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总感觉自己在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但是又看不到人。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怪怪的。”洛川摇摇头，还是决定遵循直觉，下床走到窗边，哗啦一下把窗帘严严实实地拉上了。
不远处，那扇未开灯的窗户后。
天宁：！！！
她举着望远镜的手僵在半空，镜头里只剩下一片厚重的窗帘布。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混合着震惊与纠结。
以及一丝“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但是不是不该做点什么”的抓狂。
“这，这……”天宁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眉心，感觉有点头疼，“这要不要提醒一下天国姐姐得注意自家俩孩子的……呃，青春期教育？”
“不对不对！那不就让天国姐姐知道我在偷窥了吗！绝对不行！”
天宁烦躁地在昏暗的房间里踱了两步，最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只是将对洛川和洛韵的感情观察默默记在了心里。
毕竟，拉上窗帘后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也无从得知，或许真的只是兄妹情深纯睡觉呢？
「嗯，一定是这样！」
天宁如此坚信着。
洛川房间内。
窗帘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也带来了一份私密的安宁。事实证明，天宁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洛韵爬上床后，只是规规矩矩地躺在自己那边，怀里抱着小猪抱枕，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并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两人并肩躺着，都没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白日战斗的喧嚣、城市的混乱、网络的恐慌、对父亲的牵挂……所有纷乱的思绪，在这片寂静中慢慢沉淀下来，或是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哥，你被子给我点。”
“我快要自己都盖不住了。”
“那你往我这边靠一下呗。”
“不要。”
“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
“这才对嘛，笨蛋老哥……哥，这是什么，怎么热热的，硬硬的。”
“那tm是我的手机。”
“原来如此。”
“你到底在恍然大悟什么啊？！”
无法避免地，话题又回到了那个让他们安心又牵挂的人身上。
“爸不在，感觉好不习惯……”洛韵望着天花板，轻声说。没有老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没有他带着笑意的唠叨，没有他总能奇迹般变出的美味食物……这个家，好像缺了最重要的灵魂。
“嗯。”洛川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他侧过头，面向洛韵，“不知道老爹那里安不安全……”
“不行，越想越慌，”洛川猛地坐起身，“给老爹打个电话先。”
洛韵没反对，也跟着半坐起来，黑发披散在肩头，安静地看着他。
洛川深吸一口气，找到通讯录里“老爹”的名字，指尖有些颤抖地按下了拨号键。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嘟——嘟——”地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兄妹俩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满怀期待又带着些许不安，等待着听筒那头传来父亲那熟悉、温和、总能让人瞬间安心的声音。
一声，两声，三声……
就在洛川以为可能无人接听，心往下沉时——
“咔。”
电话接通了。
洛川眼睛一亮，刚想开口喊“爸”，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过来，回荡在寂静的卧室里。
“喂？”
那是一道空灵悦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与宁静，仿佛能抚平一切焦躁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