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支援抵达
轮椅的橡胶轮子陷在松软湿滑的泥坑里,轻微地空转了两下。轮椅上的翠发少女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双手搭在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尝试发力,轮椅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现场那因她突兀出现轻松化解攻势而充满压迫和神秘感的氛围,在轮椅嘎吱一声闷响彻底卡死后,裂开了一道尴尬的缝隙。
“……”
少女脸上的微笑僵硬了零点一秒,随即恢复自然,甚至带上了一丝求助的羞赧,翠绿的眼眸望向离她最近表情有些发懵的水月,声音依旧清冷,但内容却和刚才判若两人。
“那个,帮我搭把手?”
“……”
战场上肆虐的风雷似乎都小了些,黑衣女人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荒谬,镜花握着剑的手微微松了松,一众年轻魔法少女更是面面相觑。
水月嘴角抽搐了一下,看了眼那被卡住的轮椅,又看看轮椅上神色自若仿佛刚才只是打了个招呼的少女,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快步上前,握住轮椅的把手,稍一用力——
“咔哒。”
轮椅脱离了泥坑的束缚,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
“谢谢你哦,小水月~”少女仰起头,对水月露出一个如果忽略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那么还算得上灿烂的笑容,随即自己操纵着轮椅,缓缓驶向对峙的中心区域,最终停在了黑衣女人前方不远处。
轮椅停下。
少女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微微偏头,翠绿的眸子平静地看向前方那气息危险,周身仍缠绕着猩红电弧的黑衣女人。
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和平静,仿佛刚才那点小小的尴尬从未发生。
“就是你,在这里做坏事?”
这问话的方式,直接得像是在询问一个弄脏了教室地板的小学生。
黑衣女人面色阴沉,死死盯着轮椅上看似柔弱无害的绿发少女,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忌惮,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熟悉感。
她沉默了几秒,才嘶哑地回道:
“……是你,「支配的魔女」。”
少女略显意外地眨了眨眼,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仿佛被认出来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啊啦~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认识我呢,真是受宠若惊呢。”
然而她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绽开,那双翠绿的眼眸深处,一丝冰冷锐利的光芒便骤然闪过!
原本圆润清澈的瞳孔,在刹那间收缩变形,化作两道如同某种冷血掠食者,或者说像是恶魔般的横瞳!
那横瞳仿佛蕴含着无形的威压,直直刺向黑衣女人。
明明语气依旧保持着礼貌的语调,但出口的话语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质问。
“看起来,你对我……好像挺熟悉的?”
“哼。”黑衣女人冷哼一声,移开了视线,没有直接回答,“谁知道呢。”
这番简短的对话,却让稍微老资历点的水月和镜花同时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恍然。
“您……您是……”水月试探着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恭敬,“权魔女前辈?”
“唔。”少女眼中的横瞳缓缓恢复成正常的圆瞳,她转过头,对水月露出一个温和许多的笑容,“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我了,看来小水月知道得不少嘛。”
「权魔女」。
或者说,名为多米娜忒的少女,是灾变时代中期活跃的魔法少女之一,别看她只能摇着轮椅到处跑,能力却是极为罕见且强大的概念性「支配」。
因其能力过于霸道且联邦难以针对魔法少女本人进行有效管控,在民间的风评毁誉参半,曾被部分人恐惧地称为“支配的魔女”,有人猜测正是因为如此,这位权魔女才会选择退役。
但按道理来说,这位深居简出的皓月级强大魔法少女,已经退役了快十年左右,却突然出现在卡兰市的战场上,这着实令谁也没想到。
不过这毫无疑问让卡兰市的魔法少女们有了更多的底气。
镜花明显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到权魔女前辈……”
“其实我早就来了哦~”权魔女笑了笑,目光扫过周围狼藉的战场和严阵以待的众人,语气轻松地解释着,“大概……一个多月前?得知那位传说中的天国前辈在卡兰市重现的消息,我就摇着轮椅过来了。不止是我哦,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有很多老东西和小家伙都悄悄汇聚到卡兰市附近了。”
她顿了顿,看向水月和镜花:“没让你们知道,一方面是上级的保密要求,避免打草惊蛇,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有所防备,另一方面嘛……”
那双翠绿的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很多人都想亲眼见见那位只存在于电视和新闻里的天国前辈呢。毕竟即便是对我们这些经历过灾变时代的人来说,天国前辈也太过……传奇了,像我们这种没水准的家伙,怎么可能上到最前线亲眼见一见天国前辈呢,能远远看上一眼,回去都能吹一辈子~”
“至于城内那些捣乱的家伙,”多米娜忒的目光投向卡兰市城区方向,那里依旧警报声隐隐,火光闪烁,“不用担心,有天宁前辈和面罗前辈,再加上陆续赶到的支援力量,局面虽然乱,但还在控制范围内,他们翻不起太大浪花。”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咻——”
高天之上,厚重的乌云层被一道璀璨的紫色流光悍然撕裂,那流光如同逆飞的流星,拖着长长的紫色焰尾,裹挟着某种锐利气势,朝着战场这边疾坠而下,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一道清晰的音爆云轨迹!
“看,”多米娜忒嘴角的弧度加深,带着一丝了然,“支援这不就来了吗?”
“哎?”水月仰头,看着那道有些眼熟的紫色流光,微微蹙眉。“那是……”
疏不见黑衣女人的脸色黑的都快能在旧时代的阿美莉卡被当街清空弹匣了。
紫色流星没有丝毫减速,在距离地面数十米时猛然刹车,带起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巨手,将地面的泥水、碎石狠狠推开,形成一个清晰的环形冲击波。
烟尘中,一个高挑的身影缓步走出。
那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少女,身着一套设计感独特,融合了传统夏服元素的礼装,以黑、紫、白三色为主调,干练而凌厉。
黑色的长发在脑后凌空起舞,发梢挑染着几缕醒目的白色与紫色,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她的面容英气而精致,眉眼锐利如刀锋,此刻微微蹙着,一双深邃的紫色眼眸中仿佛时刻凝聚着风暴,光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然而当这位气质冷冽的少女看清轮椅上笑吟吟的多米娜忒时,那副时刻保持严肃的表情瞬间破裂,那双凌厉的紫瞳猛地睁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或者说极度不想看到的东西,连声音都因为惊讶而提高了些许:
“怎么是你?!”
“嗨~”权魔女非常熟络地抬起手,朝对方挥了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好久不见呀,无妄~”
被称为无妄的少女英气的眉毛狠狠拧在了一起,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贵物一般,极其嫌弃且毫不掩饰地撇开了眼神,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充满晦气的——
“啧。”
权魔女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表情,声音也恰到好处地变得可怜巴巴起来:“怎么见到我是这幅态度?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
“对。”
无妄的回答斩钉截铁,毫不犹豫,甚至没再多看多米娜忒一眼,生怕多和对方说两句话就会多吞两只苍蝇。
“嘤嘤嘤……”权魔女假哭了两声,然而下一秒,她脸上的委屈便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副清冷中带着讥诮的模样,翠绿的横瞳再次于眼中一闪而逝,声音冰冷地响起,“你不待见我,这么多可爱的后辈可待见我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水月镜花等人,最后重新落回无妄身上,语气中的嘲讽意味更浓:“要不是我来的及时,如果非得等你这个大忙人赶过来,恐怕我这些可怜的后辈,只能等着给彼此收尸了吧?啧啧,第6区的部长大人,办事效率真是一如既往的……可靠呢。”
“你!……嘁。”无妄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英气的脸上闪过一丝恼火,但似乎又无法反驳对方话语中关于来得晚的事实,只能狠狠咬了咬牙,别过头去,不再理会多米娜忒,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染视线。
再让我多看这绿毛龟一眼,我就戳瞎自己的眼睛!
结果多米娜忒一见自己占了上风,马上又眉飞色舞起来,先前那安静、神秘、强大前辈的形象瞬间碎了一地。
这家伙甚至转动轮椅,凑到离得近些,正目瞪口呆看着两位前辈精彩立回的暗星旁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和炫耀的语气问道:“呐,小家伙,你说,是姐姐我比较厉害,还是那边那个凶巴巴的紫毛王八更厉害?你更喜欢谁?”
“……”
暗星张了张嘴,看了看笑容“和善”的权魔女,又看了看不远处浑身散发着低气压,脸色黑如锅底的无妄,很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偷偷往后缩了缩。
其余的魔法少女们也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现场的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直到权魔女驾驶着自己的轮椅远离了这边,暗星才悄悄拉了拉旁边幻爱的衣角。
“这两位……是谁啊?”
“坐轮椅的那个我不太熟,但另一位是咱们第6区魔法少女区分部的部长,万向前辈。”
“她们为什么吵架?”
“我咋知道?
“切~真是没用的学姐,说好的超厉害信息辅助类人才呢~”
“……”幻爱的眉头跳了跳,看着眼前这明明虚弱得不得了还非得犯欠的黑毛萝莉,强行忍住了给她一下的冲动,竟然还试图解释一下,“我是战术分析师,不是魔法少女八卦大王。”
“切~”暗星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杂鱼就是杂鱼~不管怎么狡辩都是杂……呱!好痛!”
幻爱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敲在暗星脑袋上的手,转向旁边同样在看戏的耀星,无奈地问到,“学妹,你哥……你姐平常也这么屑的吗?”
耀星看了看揉着脑袋的暗星,又看了看揉着手背的幻爱,沉默了两秒,才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推测:“可能是变身后觉醒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属性吧,要么就是吃拼好饭吃中毒了,影响了脑子。”
“小韵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的亲哥……”
“轰!!!”
一阵炸响悍然打断了暗星的声音,以及权魔女和万向的拌嘴,黑衣女人周身猩红的雷光再次冲天而起,她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仿佛是因为被无视、被戏弄、计划一再被打断而愤怒!
那风暴怪物也随着她的情绪波动,发出如同千万风刃摩擦的嘶吼,四周的狂风瞬间再次加剧,化作无数道肉眼可见的风刃,混合着噼啪作响的红色雷蛇,铺天盖地地朝着众人席卷而来!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看似狂暴的攻势,竟然只是佯攻——
就在风刃与雷蛇即将触及众人的瞬间,黑衣女人身影猛地向后急退,同时那风暴怪物也卷起庞大的风体,朝着卡兰市城区的方向急速遁去!
狡猾的黑恶势力,竟是打算趁着攻击制造的混乱,带着风暴怪物逃跑!
黑衣女人清楚得很,随着「权魔女」多米娜忒和「万向」姬无妄的加入,战场上的力量对比已经彻底逆转。
两个状态完好的皓月级魔法少女,加上水月和镜花两个苍星级,以及周围虎视眈眈的其他魔法少女,继续缠斗下去,别说完成计划,她自己能不被围着圈踢都算胜利。
“想跑?”镜花最先反应过来,七彩棱光一闪,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流光,斩碎数道拦路的风刃,作势就要追击。
但万向的行动只会更加迅速,她冷哼一声,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对着黑衣女人和风暴怪物遁走的方向,虚虚一握。
“嗡——”
周身平静的空气猛然震荡起来,一种仿佛能扭曲规则的紫色能量场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那双深邃的紫瞳之中,璀璨的紫光骤然亮起,如同两颗微缩星辰!
下一瞬——
正在高速向后飞退的黑衣女人,以及那卷着狂风试图逃离的风暴怪物,动作猛地一滞!
黑衣女人只觉得一股诡异到极点的力量作用在了自己身上,那原本托举着她身体,推动她向前飞行的“升力”和“推力”,在刹那间被强行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好似有两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她周身的运动趋势,狠狠地向下一拽,向后一拉!
不,并不是不是抓住所谓的趋势。
而是直接修改了这些矢量的方向!
“什么?!”黑衣女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短促音节,整个人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砸中,以比后退时更快的速度,向着斜前方狠狠掼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泥水混合着碎石冲天而起,黑衣女人整个人被硬生生砸进了泥泞的地面,砸出一个深深的人形凹坑,虽然她体表的护体雷光抵消了大部分冲击,但这一下猝不及防的方向逆转,依旧让她体内气血翻腾,眼前发黑,狼狈不堪。
本就被两不知所谓的银级小辈用不可思议的力量重创,如今面对两位同级强者,只能说战局对黑衣女人实在是太不利了。
那风暴怪物同样受到了影响,庞大的风体在空中一阵剧烈扭曲翻滚,好不容易才勉强稳住,但逃跑的势头已被彻底打断。
权魔女对水月点了点头,轻声道了一句:“保管好我的轮椅哦,小水月。”话音未落,她身上柔和的白光亮起,一套精致而独特的礼装瞬间覆盖全身。
礼装以白色为基底,点缀着优雅的暗金色纹路,形制类似古典的长裙与修身外套的结合体,既庄重又便于行动。
礼装的裙摆是极短的,基本未曾覆盖双腿,恰到好处地完整露出了她那双白皙修长却因病而无法自如行走的腿。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悄然浮现的一顶暗金色纤细王冠,王冠造型简约却散发着无形的威严,与她翠绿的眼和长发相映成辉。
她轻轻飘离轮椅,悬浮于半空,那轮椅则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举,缓缓飘向水月。
水月默然地伸手接住轮椅,入手微沉,沉默了半秒,觉得自己应该不能拿着轮椅去战斗,于是乎转头非常自然地将轮椅递给了旁边正严阵以待的火花。
“火花,保管好前辈的轮椅。”
“……是!”
火花手忙脚乱地接住这贵重物品,自感觉责任重大。
“火花小队,带上路雅,还有暗星耀星,立刻撤离这片区域,这里交给我们就好!”水月快速下令,随即与镜花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化作一蓝一彩两道流光,朝着刚从泥坑中爬起,周身雷光暴怒的黑衣女人杀去。
“明白!”
火花不敢耽搁,白鸟立刻背起依旧有些失神的路雅,梅岚和状态稍好的耀星搀扶起虚弱的暗星,幻爱在前方引路,小队迅速朝着战场外围相对安全的城区方向撤离。
然而就在她们刚刚跑出不到百米——
“学妹小心!”幻爱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警告,她的辅助感知中,脚下的大地深处,一股强烈,但带着熟悉邪恶波动的裂隙能量信号正以惊人的速度破土而上!
但她的警告还是慢了半分。
“轰隆——”
众人脚下的地面猛然炸开!
一颗疯狂搏动的肉瘤,裹挟着与那风暴怪物同源的风刃风暴,悍然破土而出!风暴瞬间将方圆数十米内的所有人全都掀得人仰马翻!
无需任何考究便能清楚得知这就是之前黑衣女人试图塞给路雅的那颗肉瘤!趁着狂风和雷暴造成的混乱战局,肉瘤不知何时被黑衣女人悄悄丢出,潜入地下,此刻突然发难,目标直指刚刚恢复一丝神智的路雅!
所有人心里顿时暗道不妙,虽然不清楚路雅接触肉瘤会发生什么,但都清楚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想要去阻止,但都来不及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
那破土而出的风暴,就在众人被掀翻,视野被风沙雨水遮蔽的瞬间,肉瘤如同拥有生命和意志的猎食者,化作一道暗红残影,精准地穿透了白鸟匆忙间布下的防御,狠狠贴在了路雅的胸口。
路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胸口传来一阵冰冷却又灼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强行钻入血肉、与灵魂产生共鸣的诡异触感。
紧接着一股庞大、混乱、夹杂着无尽悲伤与暴戾的陌生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接触点疯狂涌入她的脑海!
哥哥……风暴……呼唤……融合……新生……
无数破碎的画面、尖啸的声音、冰冷与灼热的触感交织在一起,瞬间冲垮了她脆弱的意识防线。
眼前一黑,路雅彻底失去了知觉,软倒在白鸟背上。
然而,她的身体却发生了骇人的变化,一股丝毫不弱于黑衣女人,甚至更加狂野原始的皓月级威压,猛地从路雅身上爆发出来,震飞了白鸟。
贴在她胸口的肉瘤如同找到了宿主的寄生虫,黑色触须疯狂生长,蔓延,迅速覆盖了她的胸口,并向着脖颈、手臂延伸,仿佛要将其彻底包裹。
肉瘤本身剧烈搏动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就像一颗邪祟无比的恶魔心脏。
但更令人震惊的是,在那疯狂搏动的肉瘤正中心,一点晶莹的散发着纯净魔法少女能量波动的“光点”,正在艰难地穿透那层邪恶的血肉,逐渐变得清晰!
那是一颗……
“种子?!”幻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抹去眼前的泥土,死死盯着肉瘤中心那点光芒,那枚结晶,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那,那是……魔法少女的种子?!”
任何一个理论课及格了的魔法少女都无比震惊的东西!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也仿佛是受到了那颗种子的感召,不远处那头被万向暂时困住的风暴怪物,猛地发出一声如同万千风刃摩擦,又似野兽哀嚎的嘶鸣。
它周身的狂风再次暴涨,流风疯狂汇聚,隐隐与“路雅”胸口那颗搏动的肉瘤,以及其中显露的“种子”,产生了某种玄奥的链接。
两股同源的风暴之力,开始遥相呼应,彼此增幅!
而与此同时,幻爱那时刻捕捉分析数据的辅助面板上,代表魔法少女能量信号的区域,再次疯狂报警,信号的指向无比明确——
随着“路雅”与肉瘤融合,以及风暴怪物产生共鸣,从这两者身上散发出的,属于特定魔法少女的独特能量波动,正在急剧增强,并清晰地被系统识别出来。
“部长!镜花首席!”幻爱几乎是嘶吼着,通过内部通讯将这一骇人的发现告知了正在与黑衣女人缠斗的水月和镜花,“能量信号确认!是双鸟!是双鸟前辈们的魔法少女种子信号!从……从那个融合体和风暴怪物身上同时传出来的!”
“什么?!”正一炮逼退黑衣女人一道雷矛的水月,身形猛然一顿,湛蓝的眼眸中瞬间被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怒火所充斥。
魔法少女双鸟,一对擅长操控气流与风元素的双胞胎姐妹,与水月镜花算是同期学员,曾组队执行过多次任务,关系算不上多么亲密,但也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两年前,她们在一次边境高危区域的任务中,遭遇了远超预估的裂隙兽群伏击,最终确认牺牲,且遗体未能寻回,被追授了联邦烈士的称号。
可是现在,她们的魔法少女种子,本应随着主人的牺牲而消散或由总部秘密保存的珍贵存在——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以这种扭曲、邪恶、与裂隙怪物结合的方式!
“这就是你的杰作?!”水月猛地转头,看向刚刚从泥坑中狼狈站起,脸上却带着一种扭曲快意的黑衣女人,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眼神冷得如同极地寒冰,“你把双鸟的种子……做了什么?!”
黑衣女人看着水月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发出了低沉而愉悦的笑声:“呵呵……哈哈哈!你那副表情……真是让我感到无比的愉悦啊!生气吗?愤怒吗?恨不得把我撕碎吗?”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水月,里面翻涌着比水月更甚积郁已久的疯狂与怨恨,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扭曲:
“可你这愤怒,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是惺惺作态的伪善,还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你明明连她们都还记得!记得这对没什么交情的战友!那你告诉我——!”
她猛地踏前一步,周身雷光因情绪激动而狂乱舞动,伸手指着自己的脸,声音几乎泣血:
“你又凭什么——连我都认不出来?!你说啊!秋铃!你看着我的眼睛,好好说啊——!!!”
水月被她这突如其来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质问震得愣住了片刻。
秋铃……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然而黑衣女人并没有给她更多思考的时间,趁着水月这一愣神的功夫,她再次悍然发动了攻击,猩红的雷狱与那风暴怪物的飓风合为一体,化作一片毁灭的雷暴风域,朝着水月和镜花覆盖而来!
“玖玖,这家伙交给我们!”水月从短暂的失神中惊醒,眼中怒火更炽,但战斗的本能让她迅速做出决断。她对着不远处的镜花,以及刚刚逼退风暴怪物一波反击的万向和权魔女喊道:“两位前辈!麻烦你们处理一下另外两个!尤其是……‘路雅’!”
镜花没有废话,七彩棱光一闪,已与水月并肩,迎向那狂暴的雷暴风域和其中那道癫狂的身影。
权魔女和万向看着水月镜花飞走的背影,又十分巧合地对视了对方一眼,旋即马上别过脑袋,生怕多看了对方一眼,不屑地冷哼一声。
那一声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嫌弃、无奈、了然,乃至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我去对付那头大点的风团,”万向语速飞快,语气冷硬,但内容清晰明了,“你去管管那个被附身的小姑娘,别让她彻底失控,伤及无辜,也……尽量别伤到她本人。”
“我用得着你安排?”权魔女毫不客气地呛了回去,翠绿的横瞳瞥了无妄一眼,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朝着正周身气息越来越不稳定,黑色触须不断蔓延的“路雅”飘去。
“哼。”
万向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紫色流光,主动冲向了那头与“路雅”产生链接后风势更加恐怖凝练的风暴怪物。
她要切断这种链接,至少也要牵制住这头怪物,防止它与“路雅”互相增幅,酿成更大的祸患。
权魔女则悬浮在“路雅”前方不远处,翠绿的眼眸锁定着那颗疯狂搏动的肉瘤和其中闪烁的种子光芒。她没有立刻动手,似乎在观察,在解析,头顶的暗金王冠微微发光。
“前辈!”暗星在梅岚的搀扶下,挣扎着看向权魔女,声音因为虚弱和焦急而有些嘶哑,“拜托您!一定要……一定要救下路雅姐,她……她是个好人!她不该变成这样!”
闻言,权魔女侧过头,对暗星露出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放心好了,小家伙。”万向冰冷的声音也从不远处传来,一边正以精妙的矢量操控,将风暴怪物喷吐出的无数风刃偏转向四面八方,一边语气平静地安抚着,“交给我们便是。”
得到两位皓月级前辈的承诺,暗星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火花见时机正好,不再犹豫,低喝一声:“撤!”
一声落下,梅岚和耀星立刻架起虚弱的暗星,幻爱在前开路,白鸟警惕殿后,急袭猛禽小队也跟在她们身边当做护航,小队以最快速度冲向战场外围。
她们并没有选择带走“路雅”,此刻的“路雅”周身环绕着狂乱的风暴,黑色触须在体表蔓延,散发着不稳定的皓月级威压,胸口那搏动的肉瘤和其中闪烁的魔法少女种子光芒如同不祥的灯塔,已然不是她们能轻易靠近和带离的存在了。
将“路雅”交给权魔女前辈处理,是当下最理智的选择。
几人头也不回地冲入被暴雨和硝烟笼罩的旷野,朝着卡兰市内城区方向奔去。身后,狂暴的能量对撞,那风雷的嘶吼,那令人心悸的皓月级威压迅速被距离拉远,变得模糊。
当她们终于冲出那片被高阶力量蹂躏得面目全非的荒野,踏入城市边缘的废墟与街道时,眼前的景象让她们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卡兰市,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目之所及,皆是混乱与疮痍。曾经整洁的街道布满裂纹和坑洞,散落着建筑碎块、燃烧的汽车残骸和来不及收拾的杂物。
远处多个方向的上空,扭曲的裂隙如同丑陋的伤疤,镶嵌在铅灰色的天幕上,有些正在缓缓弥合,有些则仍在喷吐着零星的裂隙兽。
更远处,火光在黑沉的天际线上跃动,映红了低垂的乌云。刺耳的警笛声、爆炸声、建筑倒塌的闷响、以及隐约传来的哭喊与怒吼,交织成一首破碎城市的绝望乐曲。
急袭猛禽小队的成员刚一进入市区范围,个人终端便接到了基地直接下达的密密麻麻的紧急指令。她们甚至来不及与火花小队多说一句话,只是互相点头致意,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分散射向城市各处冒起浓烟或传来激烈交战声响的区域,瞬间融入了这场席卷全城的防御战中。
同样的,火花也没有丝毫迟疑,此时的卡兰市正是人员紧缺时刻,便立刻对梅岚和幻爱快速交代到,“梅岚,幻爱,你们带暗星耀星去最近的前线医院,务必保证她们的安全,之后视情况提供医疗和情报支援!”
“是,队长!”
火花与白鸟对视一眼,两人身上光芒微闪,调整方向,朝着城区内的位置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断壁残垣之后。
梅岚和幻爱搀扶着暗星和耀星,在残破的街道中穿行。她们尽量避开主路,选择相对隐蔽的小巷,但依然能感受到无处不在的紧张与危险。
零星的枪声和能量爆炸声不时从附近的街区传来,偶尔能看到穿着制服的士兵或魔法少女的身影在废墟间快速穿梭,与形态各异的低阶裂隙兽或少数疯狂的邪教徒交火。
暗星沉默地被搀扶着,目光扫过沿途的一切。
烧成空壳的便利店,橱窗粉碎的甜品店,倾覆的公交车,以及……那些被匆忙覆盖或还来不及处理,躺在雨水中的冰冷躯体。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糊、血腥和雨水的混合气味,刺鼻而沉重。
她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块浸透水的冰冷石头,又沉又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这不是她第一次经历战斗,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伤亡,但如此大规模、赤裸裸地展示战争残酷与城市衰败的景象,还是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密集地冲击着她的感官。
那些倒塌的房屋里,曾经住着怎样的人?那些燃烧的店铺,曾是谁辛苦经营的生计?那些躺在雨中的……又是谁的亲人,谁的朋友?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无力、愤怒、以及深重自责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她们拼尽了全力,甚至动用了那不明所以的“共振”力量,结果呢?
路雅姐变成了那副样子,城市依然在燃烧,无数人依然在死去、在受伤、在失去家园。而自己,此刻却如此虚弱,需要被人搀扶,像个累赘。
直到梅岚的声音传来,将她从翻涌的思绪中惊醒。
“到了。”
暗星抬起头。
眼前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城市十字路口广场,此刻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前线指挥中枢和战地医院。广场四周拉起了简易但坚固的合金挡板和能量屏障,入口处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和几位魔法少女把守,严格盘查着进出的人员和车辆。
广场内部,景象令人震撼,数百顶印着红色十字的白色医疗帐篷如同雨后蘑菇般密集排列,几乎占满了整个广场。
穿着沾染血污白大褂或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在其中穿梭忙碌,表情凝重,动作迅捷。担架不断被抬进抬出,痛苦的呻吟、压抑的哭泣、冷静的指令声、仪器的嘀嗒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而压抑,却又在绝望中强行维持着秩序的人类文明星火般的领域。
除了医疗帐篷,还有一些稍大的帐篷作为临时指挥所、通讯中心、物资调配点和伤员休息区。各种军车、救护车、工程车进进出出,穿着不同制服、来自不同部门的人员行色匆匆,空气中消毒水、血腥、雨水和金属的气味浓烈得化不开。
当梅岚幻爱搀扶着身上礼装破损,气息萎靡,明显带有激战痕迹的暗星和耀星,踏入这片区域时,立刻吸引了无数道视线。
正在搬运医疗物资的士兵停下了脚步,靠在帐篷边休息身上缠着绷带的伤员抬起了头,正在给伤员紧急处理的医护人员投来匆匆一瞥,更多被疏散安置在此,挤在帐篷间隙或角落里的普通市民,也纷纷看了过来。
那些目光复杂难明。
或是看到“援兵”到来,在绝境中捕捉到一丝微光的欣喜与激动。
或是对“魔法少女”这个身份本能的敬仰与信赖。
或是看到她们身上那些狰狞伤口和狼狈姿态时,无法掩饰的心疼与担忧。
也有茫然,麻木,以及深藏眼底对自身与这座城市未知命运的恐惧。
暗星的目光,无意中与一个缩在年轻母亲怀里偷偷向外张望的小女孩对上。
小女孩约莫五六岁,小脸脏兮兮的,左边的袖子空荡荡的,在之前的混乱中显然失去了手臂。她看到暗星看向她,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把脸埋进了母亲的怀里,小小的身体颤抖着。
但过了一小会儿,她又忍不住,偷偷抬起一点点脑袋,怯生生地再次看过来,伸出那只完好的小手,轻轻扯了扯母亲沾满尘土的衣角。
尽管周围嘈杂不堪,尽管小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蚋,但暗星却依旧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微弱的话语:
“妈妈……那个姐姐受伤了……看上去,好疼好疼……”
抱着她的年轻母亲眼眶通红,布满血丝,她紧紧搂住女儿,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她看向暗星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有感激,有悲伤,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寄托,她轻轻抚摸着女儿凌乱的头发,声音沙哑却异常温柔,仿佛在念诵某种祷文:
“乖,不怕……那个姐姐,是……是我们的英雄,她们在保护我们,在保护我们所有人……”
英雄……
暗星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瞬间哽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那两个字狠狠抽了一耳光。
英雄?
谁?
她吗?
她配得上这个称呼吗?
她们拼死一战,结果连近在咫尺的路雅姐都没能保护好,让她变成了怪物。她们甚至没能参与到城市内部的任何一次防御,任何一次救援中。
水月部长、镜花前辈、万向前辈、权魔女前辈,她们还在城外与强敌死战,天宁前辈、面罗前辈,以及无数像火花队长、白鸟那样的魔法少女和军人,此刻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流血拼命,从裂隙兽和邪教徒手中争夺每一条生命,每一寸土地。
而她呢?耗尽力量,身负不轻的伤,被队友保护着,送到了相对安全的后方,即将占据一个本可能属于更重伤员的宝贵床位。
英雄?不,那应该是此刻所有正在奋战的人。
绝不是她这个什么都没能做到,只会拖累队友,最后还只能被护送回来的……废物。
“姐姐?”耀星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在她耳边响起,耀星能感觉到姐姐身体的僵硬和情绪的剧烈波动。
暗星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扶到了一顶医疗帐篷的入口处。她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脑中那翻腾的自责与茫然强行甩出去。
帐篷里,早已有穿着防护服的医护兵推着担架车迎了上来。看到暗星和耀星的状态,尤其是暗星身上那触目惊心的能量灼伤和极度紊乱的能量读数,医护兵的脸色立刻变得无比严肃。
“重伤员!快!三号重症监护隔间!”为首的医生发出了极其尖锐的爆鸣。
几乎是半强制性地,暗星和耀星被扶上了担架,迅速推入了帐篷深处,安置在一个用厚重隔帘单独围出的单间里。
这里的医疗设备显然比外面那些普通床位要齐全和高级得多,柔和的治疗灯光亮起,数台精密仪器被连接在她们身上,发出规律的嘀嗒声,舒缓能量、稳定伤势的药剂通过点滴快速注入她们的血管。
俨然是最高规格的救治待遇。
幻爱拍了拍暗星有些冰凉的手,低声道:“呐,暗星,在这好好休息,我和梅岚先去忙了,外面……还有很多伤员等着。”
暗星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能听到幻爱和梅岚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隔帘外,依旧是令人心焦的忙碌声响,但隔帘内,却暂时陷入了一种被仪器嗡鸣声包裹的安静,除此之外只有旁边耀星清浅而平稳的呼吸声。
暗星睁着眼,盯着帐篷顶部简陋的金属支架,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一路所见的景象,回放着那断手小女孩怯生生的眼神和话语,回放着“英雄”那两个字带来的灼痛。
她躺在这里,身下是干净柔软的床铺,接受着最好的治疗,而外面,无数人可能连一块挡雨的篷布都没有,可能在痛苦中等待,可能在死亡边缘挣扎。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她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平常偶尔摸鱼偷懒,她心里甚至会有点小得意,觉得自己机智。但现在她只觉得那是一种可耻的浪费。
浪费了时间,浪费了力量,浪费了……某种责任。
她咬着牙,撑着依旧酸软无力的手臂,想要坐起来。
“哎!这位伤员!请躺好不要动!”隔帘被猛地掀开,刚才那位指挥的医生带着两名护士快步走了进来,神色严厉中透着焦急。
她们几乎是扑过来,动作轻柔但异常坚定地将暗星重新按回了床上。
“你的能量核心极度不稳定,体内有多处脏腑暗伤和能量回路撕裂,体表这些灼伤也带有高等级的能量侵蚀性!必须立刻进行深度能量疏导和细胞修复!现在乱动,可能导致能量暴走或伤势恶化!”
医生的语气不容置疑,但看着暗星那双写满不甘、挣扎和痛苦的猩红眼眸,她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拜托了,好好配合治疗,好吗?外面……战斗还在继续,你们尽快恢复过来,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也是对我们这些后方人员最大的安慰。”
那眼神里的真切、疲惫和深藏的忧虑,让暗星反抗的力气瞬间消散了。她看着医生眼下的浓重青黑,看着她防护服袖口未干的血迹,最终,颓然地松开了紧攥着床单的手指,重新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了,谢谢。”
医生似乎松了口气,对护士点了点头,更精密的治疗仪器被启动,柔和而强大的治愈能量开始更深入地冲刷、修复着暗星受损严重的身体。
时间,在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治疗能量的温暖包裹中,缓慢流淌。每一分每一秒,对暗星而言都是一种煎熬,仿佛在无声地拷问着她的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二十分钟,但在这种度秒如年的等待中,仿佛有几个小时——
“咻——”
一道炽白耀眼的流星,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卡兰市上空依旧阴沉的云层,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朝着这片临时医院区域俯冲而下。
白光敛去,天宁的身影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她甚至来不及平息剧烈起伏的胸口,目光好似最锐利的探照灯,瞬间扫过整个忙碌的广场,然后精准地锁定暗星和耀星所在的那顶帐篷,身形一闪,便已带着一阵风冲了进去。
“哎……天宁前辈?”
暗星和耀星同时惊讶出声。
天宁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第一时间牢牢锁定了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数台仪器,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的暗星。
她几步冲到床边,半跪下来,双手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拨开暗星额前被冷汗粘湿的刘海,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上上下下、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暗星的状况。
从苍白失血的唇色,到紧闭眼睑下不安颤动的睫毛,到脖颈,手臂礼装破损处露出的狰狞痕迹,再到旁边仪器屏幕上那些跳动但趋于稳定的生命体征数据……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指尖冰凉。
直到确认暗星虽然虚弱至极,体内能量紊乱如麻,还残留着某种令她都感到心悸的奇异能量余波,但生命体征确实稳定下来,伤势正在被最专业的设备全力修复,没有性命之忧后……
天宁才像是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妈的。
差点被天国姐姐单手抽陀螺。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天宁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她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暗星的头,但中途又停住了,只是轻轻握了握暗星放在被子外依旧有些冰凉的手,重复着,仿佛这样才能让自己确信,“你们没事就好……是我不好,没能及时赶到……是我疏忽了……”
此刻的后怕如同冰水浸透骨髓。
她不敢想象,如果因为自己一时的“疏忽大意”,导致这两个孩子真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意外……她该如何面对天国姐姐?如何面对自己?
即便她真的是因为城内到处爆发的裂隙而忙得脱不开身,可许诺给天国姐姐的,不应该食言。
暗星能清晰地感觉到天宁握着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也能看到她眼中那份毫无掩饰的深切担忧,后怕,以及浓重的自责。
心里那块冰冷的石头,似乎被这温暖的关切融化了一角,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天宁冰凉的手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尽管依旧沙哑无力:
“天宁前辈,我们没事,真的,你看,还能喘气,还能动……就是有点,使不上劲。”
她勉强挤出一个像是带了痛苦面具的笑容。
天宁被她这笨拙的安慰弄得又想哭又想笑,但更多的还是密密麻麻的心疼。她定了定神,松开手,站起身,走到耀星床边,同样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耀星的状态虽然也差,但比暗星好的多,体内那股奇异的能量残留也相对平稳后,脸色才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城里情况怎么样?”暗星忍不住问道,耀星也静静地看着天宁。
天宁叹了口气,在旁边的简易凳子上坐下,快速而简洁地概述,语气沉重:“很糟,但正在一点点往回扳,那些邪教徒像是集体疯了,完全不计损失,在全市至少发现了二十几个点位同时强行激发那种黑晶,打开裂隙。
好在……大部分裂隙连接的对面,似乎并没有聚集大量裂隙兽,涌过来的多是一些低阶的,散乱的家伙,看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有庆幸,有忧虑,也有一种深沉的笃定:“看来是前线,叹息之墙那边,吸引了绝大部分压力,甚至可能干扰了这些裂隙的稳定连接,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前线……千万要顶住。”
不知为何,在听到“前线”、“叹息之墙”这些词汇时,暗星和耀星的心跳都不约而同地漏跳了一拍,而当天宁下一句话出口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本能依赖、深切担忧、以及某种更深层连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悸动,悄然在两人心中泛起涟漪。
天宁看着她们,语气忽然变得坚定而温和,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不过,有天国姐姐坐镇在叹息之墙那边,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天国前辈她……”耀星轻声开口,清冷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天宁,那里面的关切清晰可见,“现在……情况怎么样?前线一定……很危险吧?”
天宁看着耀星眼中那抹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柔软的担忧,又看了看暗星同样屏息凝神等待答案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放心好了。”天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得令人不由自主去信服的力量,仿佛仅仅是提起那个名字,就足以驱散一切阴霾与不安,“天国姐姐比你们想象的,比我所能描述的,甚至比所有传说和新闻里加起来……都要厉害得多,可靠得多。
有她在,叹息之墙就还是那道叹息之墙,是人类最坚固的盾,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她,然后守好我们自己的后方,解决掉城里的麻烦,清理掉这些老鼠,不让她在前线分心。”
暗星看着天宁眼中那份毫无保留,近乎信仰的信任,心中翻腾的烦躁和无力感似乎又被这坚定的信念抚平了些许。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声音里带着恳求:“天宁前辈,我的伤……其实没那么重。治疗仪效果很好,能量也在慢慢恢复,外面……还有那么多地方在打,那么多人需要帮忙。我……”
她看着天宁,眼神清澈而坚定:“我想下床,我想去帮忙,我还能战斗,就算不能对付那些大家伙,清理一些低阶裂隙兽,帮忙疏散民众,或者……做点什么都行,我不想再躺在这里了。”
天宁愣了一下。
她看着暗星眼中那抹不甘、急切、渴望做点什么的光芒,又看向旁边虽然没说话,但同样平静注视着她,显然抱有相同意愿的耀星。
拒绝的话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在她看来,这两个孩子刚刚经历了生死危机,透支了不知道什么玩意儿,还接触了某种连她都感到棘手和神秘的诡异力量,现在最需要的是绝对安全的静养,观察和引导,而不是再次投身于依旧危险的城市战场。
保护她们的安全,是她的责任,更是她对天国姐姐的承诺。
但是……话到嘴边,她却顿住了。
她看着暗星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看着耀星那份沉静的坚持。
天宁忽然想到了天国姐姐。
如果是天国姐姐站在这里,面对这样的请求,她会怎么做?
她会因为担心和心疼,就把孩子永远禁锢在绝对安全的象牙塔里,用“为你好”的名义,剥夺她们选择战斗、承担责任、甚至是受伤的权利吗?
不,天国姐姐不会的。
天国姐姐或许会比任何人都更担心,更心疼,但她绝不会阻止。她只会默默地注视着,在她们身后支撑着,在她们真正需要的时候,伸出那双足以托起整个世界的手。
因为,她们是魔法少女。
从她们选择这条路,从她们的力量觉醒那一刻起,就注定要面对风暴,肩负重量,在战斗中成长,哪怕遍体鳞伤。
而且……天宁能隐约感觉到,暗星和耀星体内,那股奇异的,令她心悸的“共振”力量虽然沉寂了,但并未消失,反而像是与她们的本源更深地融合了一些。
那或许是隐患,是未知的风险,但也可能是……蜕变的契机。一味的过度保护,将她们与战场隔绝,或许反而会阻碍她们真正认识自己的力量,掌控自己的道路。
犹豫只在天宁心中持续了很短的几秒钟。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她看着暗星和耀星,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如果外面的主治医生评估后,确认你们的身体状况已经稳定,基础战力恢复到了可以执行低强度任务的标准,我同意你们在保证自身安全,绝对听从现场统一指挥的前提下,参与城市内部的清剿,救援和辅助任务。”
她的语气严肃起来:“但是,必须遵守命令,不得擅自行动,更不许再去主动招惹黑衣女人或风暴怪物那个级别的敌人!你们的任务是协助和支援,明白吗?”
“明白!”暗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挣扎着就想坐起,却被天宁一个眼神制止了。
“谢谢前辈。”耀星也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等等,我先去跟外面的医生沟通一下,看看你们的治疗进度和最新的评估情况……”天宁说着,站起身,准备掀开隔帘。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及那厚重隔帘布料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哀鸣,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天地,临时医院广场上所有的灯光同时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人们惊恐地抬头,不知所措!
紧接着——
“凰祭!出状况了!”天宁的个人终端里,面罗一向冷静自持的声音,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急促,几乎在同一瞬间,帐篷外面传来了山呼海啸般混杂着极致恐惧与难以置信的惊呼和骚动!
“怎么回事?!”
“看天上!我的天啊!!”
“裂隙!是裂隙!好大——!!它还在变大!!”
天宁脸色剧变,再顾不得其他,猛地掀开隔帘,暗星和耀星也强撑着跳下病床,跟在她身后冲到了帐篷外的空地上,和所有茫然惊恐的人们一起,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在城市东南方向的天空,极高极远之处,一道原本已经被标注为已控制的小型裂隙,此刻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以一种疯狂姿态,急剧膨胀、扭曲、撕裂!
漆黑的裂口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里,就从原本数十米的宽度,疯狂暴涨到横贯天际、仿佛要将整个东南天空都一分为二的数百米!
并且那恐怖的撕裂仍在向着更高更两侧的天际蔓延,完全没有停歇的迹象,仿佛天空被一双来自深渊的无形巨爪,以最粗暴的方式,狠狠撕开了一道的致命伤口!
而透过那道庞大到令人窒息,扭曲到亵渎视觉的裂隙,隐约可以看到其后翻涌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无尽黑暗海洋,以及……一段巍峨、冰冷、沉默的、横亘在怒涛之上的钢铁高墙的模糊轮廓。
那道裂隙,竟然一路延伸仿佛一根毒刺,狠狠扎入了两个空间的屏障,将遥远的南海前线,将那道守护了人类文明十几二十年的叹息之墙的景象,直接投射到了卡兰市的上空!
“那是……叹息之墙?!”有见识的老兵失声尖叫,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形。
还没等众人从这连接两地的骇人景象所带来的足以冻结思维的震撼与恐惧中回过神——
“轰!!!”
一道无法用任何世间语言形容其璀璨,其神圣,其威严,其锐利的光,骤然从那连接着叹息之墙景象的裂隙彼端,从那翻涌的黑暗怒涛与沉默钢铁城墙的上方,悍然爆发!